我是天池里最懒的一条锦鲤。
别的锦鲤忙着给人赐福,我每天只想躺在荷叶下吐泡泡。
十八岁那年,我睡得太沉,被刚刚破产的顾淮川一网捞回了家。
我本想找机会溜回天池,可他待我实在太好。
我懒得化形,他便走到哪儿都抱着我的鱼缸。
化形后我懒得走路,他就背着我四处跑。
就连饿了懒得张嘴,他也把莲子一颗颗喂到我嘴边。
我实在不好意思继续躺平,只好送了他几次好运。
没想到这一帮,就是六年。
顾淮川从穷小子变成京圈新贵,我也成了他最宠爱的金丝鱼。
可他越宠我,就越怕我有一天会回到天池。
为了哄他,我骗他说:
“离开天池太久,我已经回不去了。”
从那以后,他终于不再患得患失。
直到他出国多年的白月光回来。
她住进我们的家,穿我的睡衣,砸碎我最喜欢的鱼缸。
我难得想去找顾淮川,让他把她送走。
可刚到书房门外,就听见白月光问:
“你这么偏着我,就不怕她生气离开?”
顾淮川轻笑一声。
“她已经回不去了。”
“再说,她那么懒,连架都懒得吵,哪舍得折腾着离开我。”
我站在门外想了想。
好像也是。
赶走一个人,要争、要吵,还要防着她再回来,确实很麻烦。
于是趁他去哄白月光,我跳进了后院的池塘。
月光落进水里时,我摆了摆久违的鱼尾,游回了那个再也不用为谁努力的春天。
......
温若宁回国那天,京市下了场很大的雨。
顾淮川原本答应陪我去城南看莲花。
我都难得换好了裙子,趴在玄关的软榻上等他。
结果电话一响,他连外套都没拿,抓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机场出了点事,我晚点回来。”
我伸出手,只抓到他掠过的衣角。
“那莲花呢?”
“改天。”
门砰地关上。
我盯着空荡荡的玄关,慢吞吞把手缩回来。
改天是哪天?
人类很喜欢说改天。
可惜他们寿命这么短,哪来那么多改天。
我懒得生气,索性变回原形,跳进客厅的水晶鱼缸里睡觉。
这一觉睡到晚上。
醒来时,家里多了个女人。
她穿着顾淮川的白衬衫,湿发披在肩头,正站在我的鱼缸前打量我。
“这就是绵绵?”
顾淮川嗯了一声。
温若宁笑起来。
“你小时候不是最讨厌这种滑溜溜的东西吗?”
我吐泡泡的动作停了。
六年前,顾淮川刚破产,住在一间漏雨的地下室。
他捞到我时,连给我买鱼食的钱都没有,只能每天骑半个小时的自行车,去公园池塘里替我摘莲子。
后来他赚到第一笔钱,没换房,先花大价钱订了一只鱼缸。
他说我娇气,水温差一点都不肯吃东西。
可谁也没逼他养。
顾淮川走过来,指尖敲了敲玻璃。
“娇气归娇气,养习惯了。”
温若宁俯身看了我一会儿,笑道:
“果然和淮川说的一样,懒得连人形都不肯变。”
我摆了摆尾巴,钻进荷叶下面。
这么多年没见,一上来就说我懒。
我更懒得理她。
温若宁在别墅里住下了。
她说酒店的床太硬,睡不好。
顾淮川便让人收拾了二楼朝南的房间。
那原本是我的荷花房。
我偶尔懒得下楼,就在里面化成鱼,躺在小池子里晒太阳。
佣人搬东西时,把我养了六年的莲花全挪到了后院。
我趴在顾淮川背上,看他们忙进忙出。
“我睡哪里?”
顾淮川托住我的腿,怕我滑下去。
“主卧那么大,还不够你睡?”
“可那里是我的。”
温若宁站在门口,脸色微白。
“对不起,我不知道。”
她立刻去拿行李。
“我还是去酒店吧,别让绵绵不高兴。”
顾淮川皱眉,拦住她。
“一个房间而已,她不会计较。”
说完,他偏过脸,语气像哄小孩。
“明天给你重新修个更大的,行了吧?”
我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闻见一股陌生的栀子香。
不是他的。
顾淮川以前最讨厌香水味。
我沾上一点,他都要抱着我去洗两遍。
可现在,他背着我,却带着另一个女人的味道。
我觉得不太舒服。
又说不上哪里不舒服。
最后只能闭上眼,小声告诉自己。
算了。
重新修房间很麻烦。
难过也很麻烦。
我还是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