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策在灶台前面吹火,火没着,烟倒是冒了不少
呛得他眼泪直流,他把火钳子一扔,看着那堆湿柴叹了一口气。
这日子真是绝了。
**崔秀才死了三年,家里已经是家徒四壁。
空有一个貌美却很傻白甜的娘亲崔白氏,不善经营,三年里家财散尽。
如今只剩下三间茅草屋,两间漏雨一间漏风。
娘开始哭唧唧绣花,手艺不怎么样,绣的狸猫像黄鼠狼。
米缸比他脸都干净。
他扒拉了一下灶台底下的柴,潮得能拧出水。
“策儿!策儿!”
崔策无力,他原本是个历史系大学生,却在看书时打了个盹就意外穿越到这里。
在古代社会,唯一逆天改命的机会,就是读书,科举。
可看家里的条件,怕是连吃饭都困难,遑论购置笔墨纸砚了。
院门哐当一声被撞开,崔白氏喘吁吁冲进来。
手里攥着个菜篮子,里面在早上出门时,放着的绣花手绢,已经不见了。
崔策瞠目结舌,还真有人买娘亲的绣花啊……
只是,今日有些古怪。
她脸是红的,从耳根一路红到脖子。
“娘,您遭人撵了?”
“什么遭人撵!”崔白氏一把抓住他胳膊,“你坐,坐下,娘跟你说个大事。”
“您先喘匀了再说。”
崔白氏把他摁在门槛上,自己挨着坐下,两只手绞着衣角,绞了半天才开口。
“今天娘去集上卖绣品,碰见一个算命的。”
完了,娘又要被骗了!
崔策脑袋里警铃大作:“娘,那都是——”
“你让娘说完!”崔白氏瞪了他一眼,“算命的老头拉着娘看了半天,说娘这面相是天生旺官运的命格,谁娶了娘谁官运亨通。”
崔策苦笑两声,这一听就是骗子会说的话……
崔白氏一口气不停:“娘本来没当回事,正准备走,后头来了一队人马,领头那个骑高头大马穿锦袍的,看了娘一眼,就一眼……他、他就不走了,派人来问娘是谁家的,娘说了个寡妇带儿子,半个时辰没到,太守府的管事娘子就找过来了。”
崔策愕然地瞪了了眼睛,这还确实有可能。
因为娘亲虽然单纯得如同孩童,却姿容绝美、宛若谪仙。
崔策如今十四岁,古代女子生育都早,娘亲也才三十出头。
“那个骑**——”
“是太守陆衡,他跟管事娘子说,在街上对娘惊鸿一瞥,又听说娘命格旺他,想娶娘做续弦。”
院子里安静了三秒。
崔策搓了搓脸,低头看着他娘那张红透了的脸。
居然不是妾室,是正妻。
崔策所有的担心一扫而空。
这算命的,有时还真是准。
自己这几日一直为无法求学而焦虑,甚至想去做苦工了。
现在,命运的转机却到来了。
就算是个不被看中的继子,但入了太守府,也就拥有了求学的机会。
“娘。”
“嗯?”
“咱家这破院子,您知不知道最值钱的是啥?”
崔白氏茫然地摇头。
崔策隔空点了一下***鼻尖:“您这张脸。”
这是真的,崔策穿越到这里,睁开眼的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是穿越了修仙界,娘实在太像一个仙子了。
连带着,他也长得不差,虽然还年少,也是芝兰玉树之姿。
崔白氏给了他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没大没小!说正事!”
崔策挨了一下也不躲,挨着她重新坐下来,把两只手往膝盖上一搭,表情终于正经了一点:“行,说正事,您想嫁吗?”
崔白氏绞着衣角,声音小了下去:“娘不知道……”
那看来是想嫁的。
“您就说实话。”
崔白氏咬着唇,过了好半天才说:“娘这辈子头一回有人拿那种眼神看娘,那般欣赏,仿佛娘是怎么金贵的人物。”
那就是想嫁。
崔策点了点头:“娘本来就是金贵的人物。”
崔白氏脸色微红:““可——可管事娘子说了,太守的意思是……是给一笔银子安置你,让你去投奔你舅舅,或者在外头置几亩地。”
崔策的脸色瞬间一僵。
自己竟成了如今遭人嫌的人物。
“您自己的意思呢?”
崔白氏眼圈红了,一把攥住他的手:“娘不会扔下你的!你要是不愿意,娘就不嫁了,咱娘俩还过咱的穷日子!”
崔策心头一热。
在娘心里,自己一直是首位。
“谁说不愿意了,嫁。”崔策拍拍她手背。
崔白氏愣住:“策儿?”
“嫁,但有个条件,他娶您,我得跟着进府,母子不分开,他要是真看上您了,不差我这一口饭。”
太守府里,和他们的现在清贫却简单的日子就不一样了,盘根错杂着各种势力。
嫡子嫡女,妾室,庶子庶女,管家阿嬷……每一个是他娘亲能应对的。
到这样的宅子里,又身居主母的位置……
那是能不能活下去的问题。
崔策抚住**肩膀,盯着她的眼神,定定地道:“您明天就让人回话,就说我崔家母子同进同退,您嫁可以,儿子带去,不然免谈。”
“万一……万一他不答应呢?”娘忧心忡忡。
崔策灿然一笑:“娘,您就是太老实,您想想,他一个太守,满城都传他要娶个美貌寡妇过门,难道说真能把寡妇的幼子丢掉?他们读书人最在意的就是名节,之前那方要把我送走的话,只不过是试探你罢了。”
崔白氏懵懂地眨眨眼睛。
“您要是真有旺官运的命,那他比您还怕这事儿黄了。”
崔白氏看着儿子瘦瘦小小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直不懂儿子在想什么。
“策儿。”她小声叫了一句。
“嗯?”
“你爹走了以后,娘老觉得对不起你。”
“对得起,您把我养成这样,没缺胳膊没少腿,嘴还这么能说,是在是太对的起爹了。”
特别是,现在还能去读书了。
当天晚上崔策躺在床上,盯着茅草屋顶漏下来的星星。
太守府里都是人精,好在,他也不差,算是个机灵又狡诈的人才。
他要守护好娘亲,还要好好读书,考取功名……
隔壁房传来他娘翻来覆去的响动,娘也辗转反侧。
三日后,一连串鞭炮炸响,院墙外头锣鼓喧天。
崔白氏在院子中,惊慌失措地**手。
太守真够快的。
红木抬盒堵在他家门口,做足了排场。
管事娘子生得一副精明相,脸上是笑着,眼底却满是轻蔑。
娘慌张的样子被她收入眼底。
“崔娘子,太守大人说了,三书六礼一样不少,三日后迎亲,您跟七公子一同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