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凌霄峰,就数我最 “不识好歹”。
别人送丹药,我先丢给毒虫试毒;
别人邀我赏月,我必先确认崖边护栏是否牢靠。
就连师姐递杯热茶,我也会先看她指甲缝里有没有藏药粉。
所有人都骂我有被害妄想症。
直到一向抠门、借张符纸都要人还两张的大师姐,突然一人送了一块价值千金的护心玉!
“七日后我冲击金丹,所有人必须到场观礼!”
“玉戴心口,可挡九天雷劫!”
同门个个热泪盈眶,感恩大师姐慈悲。
可我一眼就看穿,这玉的阵纹,是反的!
寻常护心玉,是把天雷向外挡。
这块玉,却是把天雷往佩戴者身上引。
大师姐上前,要亲手为我佩戴,手指都快探进我的衣襟!
我一把攥住她手腕。
“大师姐,摸我一下,五百灵石。”
她脸色铁青:“同为女子,你胡说八道什么!”
“那你离我的心口远一点。”
我把那块护心玉扔进隔绝法器盒,冷笑开口:
“师姐,你送我们的,到底是护心玉,还是替命牌?”
……
大师姐唐惜月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戴云昭,你是不是又熬夜修阵修出癔症了?”
“这玉可是师尊的心意,难道师尊也会害你?”
我盯着她微微发白的指尖,冷笑一声。
“既然没害我,那师姐敢不敢发誓,这玉要是引雷,就劈你神魂俱灭?”
二师妹乔禾拉住我的袖子。
“大师姐难得送礼,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三师妹孟圆抱着玉翻白眼。
“不想要就还回来,谁稀罕害你?”
“上上个月借我的三枚灵石,记得也一并还。”
她噎了一下,把玉抱得更紧了。
“那你多戴一块。”
我刚抬起盒子,她便退了半步。
手比嘴诚实。
她算准了其他七个人都会站在她那边,想用群体压力裹挟我低头。
唐惜月重新笑起来。
“这是炼器堂钱长老亲手炼的。你若不信,尽管去问。”
她是师尊门下首徒,平时替师尊掌管凌霄峰事务。
钱长老和师尊沈鹤川是至交。
去问他,和拿着假账找做账的人核对,区别不大。
我取出一枚试阵针,准备探入玉上的凹槽。
唐惜月忽然扣住盒盖。
“这么贵重的东西,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你不是送我了吗?”
她的手顿住。
我把盒子收好,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唐惜月送出的八块玉,分别给了我和另外七名同门。
八块玉的缺口方向各不相同,恰好能拼成一圈。
每块玉都不是完整的法器,而是八门阵盘的一角。
单独验,只能看出护体纹。
只有八块拼合后,隐藏的内层阵纹才会彻底闭合。
我在凌霄峰废阵房修了三年残阵。
这种排列,我只见过一次。
那张残图画的是正统的八门**阵,但核心阵纹被人改了。
图纸旁边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朱批。
八门借命,不可再用。
唐惜月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圈,声音沉了些。
“七日后的观礼,一个都不能少。”
“少一个会怎么样?”
“你非得破坏大家的兴致?”
我点头。
“和兴致比,我比较在乎心跳。”
我转身去了庶务殿。
申请调离凌霄峰,去废器峰。
管事握着印章,迟迟没盖下去。
“那里没有灵田,只有废铁。你去了,今年的内门考核也没份了。”
“有屋顶吗?”
“漏雨。”
“能住就行。”
印章刚碰到纸,门口便传来冷喝。
“戴云昭!”
沈鹤川跨进来,抽走调令。
“惜月结丹在即,你这个时候调走,想让外人怎么看凌霄峰?”
“我调个住处,还影响她结丹?”
“她是我的首徒,也是你们的大师姐,你们是同门。”
“那她能不能书面保证,观礼没有危险?”
沈鹤川的脸彻底冷了。
我把笔递过去。
他没接。
庶务殿还有几个领月例的弟子,目光都落在那支笔上。
沈鹤川一掌拍裂桌角。
“师命也要讨价还价?”
我往后退了一步。
退到公示门规的石碑旁。
“峰主不得强令弟子参与高危升阶仪式。”
我指着那一行字。
“是这条废了,还是弟子的命不算命?”
管事悄悄把印章放下。
沈鹤川盯着我,眼神十分冷漠。
半晌,他把调令甩回桌面。
“让她走。”
“凌霄峰的资源,从此与她无关。”
那时我以为他是顾忌人多眼杂。
后来才知道,他放我走并不是放弃我。
而是仗着命殿握有我的精血,他认定无论我躲去哪里都逃不出禁阵掌控;罗青手中那点残破阵稿,在他眼中根本不足为惧。
我接过调令。
“劳烦把最后一句也写上。”
他抬眼。
“免得以后算同门情谊时,又把我算进去。”
走出庶务殿,唐惜月正站在石阶下。
她没再笑。
“戴云昭,我只是想对你们好一点。”
“你上个月借我一张净尘符,让我还了两张。”
“现在突然送千金护玉。”
“师姐,我穷,但不瞎。”
她看着我手里的调令,轻声说。
“调走了,也不一定有用。”
我脚步一顿。
她已经转身离开。
那句话让我心里猛的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