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我是管理专业毕业的,领导便默认我只适合做些琐碎工作。
每天同事们下班走了,我还要替各部门催合同、填报表。
可去年原材料价格突然上涨,采购经理拿不出解决方案。
老板焦头烂额,重新翻了遍人事档案,然后把我叫进会议室。
“你不是懂数据吗?做个模型,算算怎么把成本降下来。”
我用了三天时间,重新梳理出供应商评级、库存周转和采购周期。
预计一年能省下近千万。
结果采购经理拿着我的模型去总部汇报,成了年度优秀干部。
我去老板办公室提醒:
“方案里有我的署名和修改记录。”
他笑了笑:
“你只是配合工作,真正拍板的是我。”
后来,老板又让我一边订会议室,一边负责新项目的技术攻关。
我提出增加人手,他却把一张加班申请表推过来。
“年轻人别总谈条件,能者多劳。”
直到总部审计发现,公司提交的模型中有重大算法漏洞。
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参数被人私自改动过。
老板把我推出来,我举起手上的十个饮品袋:
“我只是做杂事的,刚买的咖啡要来一杯吗?”
......
“你拿这些东西进来干什么?”
贺行简眉头紧锁。
他盯着我手里花花绿绿的塑料袋,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厌烦。
仿佛我举着的不是饮品,而是故意扫他面子的垃圾。
宽大的红木会议桌对面,坐着总部派来的审计负责人裴渊。
裴渊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目光在屏幕上的错误代码和我之间来回梭巡。
那份导致整个季度利润测算**的模型,正大喇喇地挂在投影仪上。
红色的警告标识刺眼极了。
纪丹若坐在贺行简旁边,眼眶已经红了。
她咬着下唇,指甲用力掐着掌心。
“谷清音,现在是讨论核心数据漏洞的时候。”
“你就算平时习惯了摸鱼打杂,也该分分场合吧?”
纪丹若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哭腔,听起来委屈极了。
她转头看向裴渊。
“裴总,真的对不起。”
“这个模型是我带团队日夜赶出来的,底层架构绝对没问题。”
“可能是下面的人录入基础参数时,不小心碰到了哪个键。”
“毕竟清音她不是科班出身,对数字不太敏感也是正常的。”
她寥寥几句话,不仅撇清了关系,还顺理成章地给我扣死了“敲错键盘的底层员工”这顶**。
贺行简立刻接话,语气不容置疑。
“裴总,情况就是这样。”
“纪经理作为项目负责人,平时要抓的大局太多。”
“像录入参数这种枯燥的基础活,她交给了这个行政助理。”
他抬手指了指我。
“小谷,你自己做错了事,不敢承认就算了。”
“现在拿几杯咖啡进来装疯卖傻,是想逃避责任吗?”
我站在原地,没有辩解。
只是平静地把手里的饮品袋依次放在会议桌的边缘。
“林晚汀要的生椰拿铁,少冰,加双份糖浆。”
“赵子骞的冰美式,要深烘豆,不能有一点酸味。”
“还有这杯,是前台小李的果茶,去红茶底换绿茶底,七分甜。”
我每报出一个复杂的要求,贺行简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直到我拿出最后一杯。
“纪经理,这是您的热燕麦拿铁。”
“您说过,牛奶喝了会胀气,必须换成燕麦奶,温度要刚刚好烫嘴。”
我把杯子轻轻推到纪丹若面前。
“我连大家的口味都要记在备忘录里,才能保证不买错。”
“各位觉得,我这样一个脑子,能看懂屏幕上那些像蝌蚪一样的英文代码吗?”
纪丹若脸色微微一白,求助般地看向贺行简。
贺行简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谷清音,你少在这顾左右而言他!”
“平时纪经理好心教你一些数据知识,让你跟着打打下手。”
“结果你倒好,捅出这么大篓子!”
“现在装听不懂了?”
裴渊终于停止了叩击桌面的动作。
他拿起桌上那杯没加糖的美式,抿了一口,目光深邃地看向我。
“所以,贺总的意思是。”
“你们公司这个价值千万的降本模型,是由一个只负责买咖啡的行政助理,参与了核心参数的录入?”
贺行简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裴渊的话直指要害。
如果承认是我干的,那等于承认他们公司的管理极其混乱。
如果不承认,那这个漏洞就只能由署名为负责人的纪丹若来背。
纪丹若急了,连忙开口。
“不是的裴总,清音她平时很上进的。”
“她看过几本管理学的书,一直缠着我让我给她个机会实操。”
“我看她可怜,才把部分录入工作交给她。”
“谁知道她会虚荣心作祟,乱改里面的逻辑......”
我看着纪丹若声泪俱下的表演,心底泛起一阵冷意。
四年了。
刚入职时,我也曾满腔热血,想要在专业领域干出一番事业。
可每次我交上去的专业分析报告,都会被贺行简扔进碎纸机。
他说我是刚毕业的学生,要先从基层做起,磨练心性。
于是我成了全公司免费的劳动力。
直到那次原材料大涨,整个采购部束手无策。
是纪丹若偷偷翻了我的废纸篓,看到我随手画的推演草图。
她让贺行简把我叫去,美其名曰“死马当活马医”。
我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东西,最后变成了她履历上最亮眼的一笔。
现在出了事,又轮到我这个“瞎猫”来背锅了。
裴渊没有理会纪丹若的眼泪。
他盯着屏幕上那段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容错参数。
“既然是乱改。”
“那谷小姐能否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在这三个节点,加入这几段看似毫无意义的循环代码?”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贺行简立刻瞪着我,眼神里满是警告。
我知道他的意思。
他想让我随便编个理由认下,说是自己手滑或者瞎打的。
我迎着裴渊审视的目光,扯出一个怯懦的笑容。
“裴总,您说笑了。”
“我大学学的是行政管理,选修课连高数都挂过科。”
“您说的什么循环代码,我听都没听过。”
“或许......”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纪丹若那张精致却慌乱的脸。
“或许是纪经理当初为了让数据看起来更好看,不小心调错了吧?”
此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