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穗穗烧到三十八度九。

我找出美林，刚拧开盖子，周牧从厨房出来，一把按住我的手。

“先别喂。”

“三十八度九了。”

“艺艺说过，三十八度五以下先物理降温。”

他拿出手机，对着体温计拍了张照，发进家族群“周家大院”，又打了一行字。

穗穗38.9，要不要给药？

我看着他做这一套，心里那股火又上来了。

“周牧，我是**。”

“我没说你不是。”他头也不抬，“艺艺带大了壮壮，又考了证，问一句怎么了？”

群里很快弹出回复。

周艺先发了一张表，打印体的，标题叫“婴幼儿发热家庭观察表”。

38.5以下物理降温，别急着上药。

退烧药是压免疫力的，发烧是孩子在升级免疫系统。

我家壮壮烧到39.2，我都没给药，三天自己退了。

婆婆紧跟着冒泡。

听**妹的，她懂得多。

周牧把那张表存进相册，抬头跟我说：“两小时测一次，发到群里打卡，艺艺帮着看。”

我没跟他吵。我去卫生间拧了毛巾，给穗穗擦脖子擦手心。

孩子脸蛋通红，乖乖躺着，还跟我说：“妈妈，我不难受。”

四岁的小孩，会安慰人了。

周艺比周牧小一岁，是周家这一辈最出息的。网上五十万粉丝，账号叫“艺妈说育儿”，卖一门课，一千二百九十九，叫什么反焦虑循证育儿。周牧从小听她的话听惯了。我们产检去哪个医院，问过她。穗穗取名，问过她。早教班报不报，也问过她。

去年壮壮烫伤，她抹了酱油。我当着一大家子说，酱油是错的，要冲凉水冲十五分钟。

她三天没在群里说话。

从那以后，我说什么，她都要在群里不软不硬顶一句。

九点半，我再测，三十九度四。

我举着体温计给周牧看。

他皱眉，拿出手机又要拍。

“别拍了。”我说，“喂药，然后去医院。”

“表上写了，三十九度五再考虑用药。”

“那是什么破表？我女儿烧得脸都红了！”

“你小点声。”他看了一眼卧室，“孩子刚睡着，你别一惊一乍的。”

我把美林放下的时候，手是抖的。

行。再等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