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落在沈云晚脸上。。。
,站在门外看了一眼,笑着走的。
,她还以为是送宵夜的。
,从侯府跟到刘家,从刘家跟到这座偏院。
前世出嫁前,继母把身边人都打发了,只剩春兰还留着。
“大小姐。”
春兰把酒壶放在桌上,声音很轻。
“这是府里赏的。”
赏的。
沈云晚看着那壶酒,又看春兰。
春兰低着头,手指攥着托盘边缘,边沿硌进指腹。
她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衣领边缘露出一道浅浅的瘀痕。
“什么酒?”沈云晚问。
“桂花酒。”春兰说,“老爷和夫人说,大小姐身子不好,喝点酒暖暖身子。”
沈云晚端起酒杯,凑到鼻尖。
桂花香里藏着一丝苦味。
前世在刘家柴房,一个会开锁的老嬷嬷教过她辨识毒药。
附子,微苦,藏在桂花的甜味里。
后来她的手指被刘振一根一根折断。
那双学会撬锁的手,最后连筷子都握不住。
“他们要你亲手灌我?”
春兰的肩膀抖了一下,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摆。
“大小姐,别怪奴婢。”
她的声音在发抖。
沈云晚没有挣扎。
偏院外有侍卫,院子里有继母的人,奶嬷嬷今天下午就被支走了。
她看着春兰,用最后的力气问了一句。
“谁的意思?”
春兰的嘴唇哆嗦了很久,才挤出一句话。
“老爷和夫人一起的意思。
“您碍了二小姐的路,碍了夫人的路,也碍了老爷的路。”
沈云晚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这辈子没跟人争过什么。
继母让她穿旧衣裳她就穿旧衣裳,继母让她住偏院她就住偏院。
继母把她嫁给那个打死过三任夫人的老侯爷,她跪在祠堂里哭了三天,最后还是穿上了那件袖口有霉斑的嫁衣。
然后她被送进了这里。
“喝吧,大小姐。”
春兰端起了酒杯,手抖得酒液洒了半杯。
“喝完了就不难受了,奴婢问过了,这药很快,不会疼太久。”
沈云晚接过酒杯,手指碰到春兰的手指。
春兰猛地缩回手。
酒杯凉得指腹发麻。
她仰头,一饮而尽。
桂花的甜味先到舌尖。
然后是那股微苦。
然后是火烧一样的灼痛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肚子像被拧住。
她弯下腰,双手按住小腹,指甲隔着单薄的衣衫掐下去,衣料陷出几道褶皱。
她咬着嘴唇,血从唇边渗出来,滴在偏院冰凉的石板地上。
鼻子、耳朵,血从七窍往外渗。
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月光下是黑红色。
春兰跪在角落里,用手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
“对不起……对不起……”
她反复说着这三个字,声音越来越小。
沈云晚已经听不清了。
门外奶嬷嬷在哭喊,喊声被侍卫拖远了。
奶嬷嬷。
那个把她从小抱到大的老妇人,那个在继母杖下拼命护着她的人,那个她被送到刘家时偷偷塞给她二两碎银子的人。
她被侍卫拖走的时候还在喊她的名字,喊声一路远下去,刮得人耳朵发疼。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黑暗里有人在喊她。
那声音很远,闷闷的。
“云晚,记住,眼睛看到的要记住,耳朵听到的也要记住。”
记住。
黑暗越来越深。
又有人在喊。
“小姐,小姐,该起了。”
是青黛。
她那个圆脸的小丫鬟毛手毛脚的,总是被王嬷嬷骂,总是在她练字时把墨汁洒在她裙子上。
前世出嫁前继母把她发卖到了外地。
她哭着抓着门框不肯走,指甲在门框上抓出两道深深的印子。
沈云晚猛地睁开眼睛。
喉咙里还有灼烧的余痛,她下意识伸手去摸——皮肤完好,没有血,没有窟窿。
心跳撞得肋骨生疼,后背一层冷汗浸透了中衣。
她躺在那里,盯着帐顶喘了几口气,手指一根一根地攥紧又松开,再攥紧。
十根手指。
每一根都能弯曲,每一根都能伸直。
前世被刘振折断的手指,接都没人接,就那么歪歪扭扭地长好了,再也握不紧东西。
鹅**的帐幔。
窗台上养着一盆兰草,叶子绿油油的,花盆边缘有一道裂纹,是青黛打扫时不小心磕的,被她用米浆粘好了。
妆*台上那面铜镜,镜面上还贴着她十二岁时亲手剪的红窗花。
书案上摊开的《女诫》,翻到的那一页正好是她最讨厌的那一章,讲女子要柔顺,要顺从父母之命。
她把书扣在桌上。
青黛说:“小姐不怕夫人骂你?”
她说:“她本来就嫌我碍眼,多一条罪名也没什么。”
空气中有浅浅的茉莉香,是奶嬷嬷每天早上都会在香炉里点的那种。
十四岁的手,十四岁的身体,十四岁的屋子。
她活过来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沉重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声。
然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压过哭喊,不紧不慢的,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把那老东西拖出去,杖毙。”
继母柳氏的声音。
奶嬷嬷。
沈云晚坐起来。
前世奶嬷嬷被杖毙,她跪在继母面前磕头,额头磕出了血。
继母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喝了一口。
“这老奴偷了你的首饰,按家规该杖毙,你是苦主,你来看着,也算给你出气。”
她没有看着。
她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奶嬷嬷已经被一张草席裹着拖出了府门,丢在城外的乱葬岗。
连坟都没有。
沈云晚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
冰凉的石板硌着她的脚底,凉气从脚心窜上来。
她抓起一件外衣披在身上,手按在门框上,指节发白。
门外,奶嬷嬷的哭喊声被侍卫拖远。
继母的声音又来了——
“还愣着干什么?拖出去。”
沈云晚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