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陈余年领证那天,我想坐一趟他开的落日轮渡。
不用鲜花,不用包场,我买票,等他下班,一起看十分钟就好。
他把申请表推回来:
“家属别占名额,这班留给游客。”
我说好,把藏在包里的头纱收了回去。
结婚三年,我始终没坐过那班船。
他休息要补觉,节日要值班。
我渐渐不再提,只在做饭时,看窗外的江面一点点变红。
直到轮渡公司发布了一条求婚视频。
停航的轮渡为一个姑娘重新亮灯,驶向落日。
姑娘是他的小师妹。
她说男友准备的求婚太仓促,没赶上最漂亮的天色。
陈余年便替她补了一场。
镜头里,他守着船舵,笑着叮嘱:
“慢慢拍,我多绕一圈,等你拍够。”
那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半小时前,他才让我别等,说风大,船走不了。
我看完视频,把留给他的饭倒进了厨余桶。
第二天,我留下签好的离婚协议,买了傍晚的船票。
检票员问几位。
我说,一位。
落日很漂亮,风也不算大。
我终于明白,错过日落不可怕。
可怕的是,我一直在等一个根本不想陪我看的人。
......
“嫂子,你别怪师哥,是我今天晕船,他才破例让我进驾驶舱的。”
沈幼安坐在船长室的副驾驶位上,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
黑色的杯身,磨砂质感。
那是陈余年的专属水杯,平时连我碰一下,他都会皱眉说自己有洁癖。
现在,杯子稳稳端在沈幼安手里。
杯口还冒着热气。
我拎着手里的餐盒,站在驾驶舱的金属门槛外。
没有跨进去。
陈余年从仪表盘前转过身,挡在沈幼安面前。
“你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惊喜,只有被打断的防备。
“你早上没吃饭,我怕你胃痛,熬了粥送过来。”
“交到值班室就行了,跑上来干什么。”
陈余年走过来,顺手带上了驾驶舱的门。
门缝合拢前,我看到沈幼安转过头,冲我眨了眨眼。
毫不掩饰的得意。
“我记得你说过,工作区域,家属不能进。”
我看着陈余年的眼睛。
“她是实习生,情况特殊。”
陈余年接过我手里的餐盒,连看都没看一眼。
“晕船吃药就行了,驾驶舱什么时候成了医务室?”
“林初絮,你能不能别这么斤斤计较?”
他皱起眉头,压低了声音。
“幼安刚毕业,小姑娘没吃过苦。我要是不照看点,出了事谁负责?”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脸。
结婚三年,我好像第一次认识他。
领证那天,我也站在这扇门外。
手里拿着填好的申请表,满心欢喜地想陪他走一趟落日航线。
他当时也是这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把表格推回我手里,说规定就是规定,家属别占名额。
我信了。
把藏在包里的头纱收了回去。
三年了,我始终没踏进过那扇门。
而沈幼安刚来一个月,就名正言顺地坐在了那个位置上。
用着他的杯子,喝着他倒的水。
“好,我不计较。”
我退后一步,让出下船的通道。
“粥记得趁热喝。”
转身往舷梯走的时候,周景川正好从下面上来。
看到我,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嫂子,要回去了啊?”
“嗯,回去了。”
“余年今天忙,你别往心里去。”
“不忙。”
我停下脚步,看了眼紧闭的驾驶舱门。
“他有空照顾师妹,挺闲的。”
周景川没接话,干笑两声错开了视线。
回到家,我把包扔在沙发上。
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发白,眼底有***。
昨晚为了给他熬这锅养胃粥,我定了凌晨四点的闹钟。
手机亮了一下。
陈余年发来的微信。
“粥有点淡,幼安喝不惯。下次多放点盐。”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分钟。
然后回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