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欢的二十六岁生日。
,闹钟还没响,她已经醒了。
——在霍司琛起床之前把早餐准备好,七点整摆在餐桌上,搭配当天的财经报纸和现磨咖啡。
,不加糖不加奶。。
,她破例多做了一碗长寿面,卧了两个荷包蛋,撒上翠绿的葱花。面是她昨天亲手擀的,忙了整整一个下午,手腕到现在还酸。。。
沈清欢对着镜子仔细描了眉,涂了支新买的口红,颜色叫“怦然心动”。售货员说这是斩男色,她当时笑了笑,心想:她连他的心动都没见过,谈什么斩不斩的。
手机震了一下。
是霍司琛的秘书:“**,霍总今晚有应酬,不回来吃饭。”
沈清欢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慢慢放下手机。
早就习惯了。
结婚三周年纪念日,他忘了。
她的生日,他也忘了。
他似乎只记得两件事:霍氏的股价,以及那个女人从巴黎发来的明信片。
她见过那张明信片,夹在他常看的那本《经济学人》里。只有一句话:“司琛,巴黎的秋天真美,可惜你不在这里。”
字迹娟秀,一看就是精心练过的。
沈清欢没问那个女人是谁。
有些事,不问还能假装不知道;问了,就连假装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把长寿面放进冰箱,重新炒了两个小菜,摆上餐桌。
六点四十五分,楼下传来引擎声。
今天回来得真早。
沈清欢起身走到玄关,刚拉开门,霍司琛已经大步走了进来。一身黑色定制西装,眉目冷峻,浑身上下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最终落在那支新口红上。
“要出门?”
“……没有。”沈清欢声音很轻,“今天——”
“签字。”
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
沈清欢低头,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标题上几个黑体大字:离婚协议书。
她的指尖猛地一颤。
“霍**的位置,该让给合适的人了。”霍司琛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季度报告,
“条件在最后一页,你看一下,不满意可以再谈。”
沈清欢没有翻到最后一页。
她看着他,安静地、仔细地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漆黑深邃,***都没有——没有愧疚,没有不舍,甚至没有厌烦。
只有漠然。
就像在路边随手扔掉一袋垃圾,不需要任何理由,只是因为不想再拎着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霍司琛微微皱眉,想了想:“……星期二?”
沈清欢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窗玻璃上结的霜花,一碰就碎。
她转身走进书房,从抽屉最深处取出一支笔——那是三年前领结婚证那天,民政局工作人员递给她签字用的,她一直留着,当个念想。
现在,该还了。
她在签名栏一笔一画写下“沈清欢”三个字,字迹工整,不带一丝犹豫。
“签好了。”
她把协议递回去,霍司琛接过的瞬间,她注意到一件事:他手上的婚戒已经摘了。
无名指上只剩一道浅浅的白痕,很快连那道痕都会消失。
“我的东西,今晚会搬走。”沈清欢说。
“不用急,给你一周时间。”
一周。
她用了三年都没能走进他的心,一周却足够搬走她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霍司琛收好协议,转身要走。
“等一下。”沈清欢叫住他。
他回头。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问出口:“是因为她吗?”
霍司琛没有回答,只是那双原本淡漠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不悦。
“你知道我问的是谁。”沈清欢说,“那张从巴黎寄来的明信片。”
沉默蔓延开来,像水渗进裂缝。
“与你无关。”他最终吐出四个字,拉开门走了。
玄关的门重重合上,震得墙上的相框微微晃动。那相框里是他们的结婚照——她笑得眼睛弯弯,他依旧面无表情。
沈清欢走过去,把相框取下来,轻轻拂去玻璃上的灰。
然后,她做了一件以前绝对不会做的事。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女人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喂?哪位?”
“我是霍司琛的妻子。”
对面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原来是沈小姐。不,应该说……霍**?”
“叫我沈小姐就行。”沈清欢说,“这个头衔,很快就不是了。”
“哦?司琛终于想通了?”
终于。
这两个字扎得沈清欢胸口一痛,但她没有让自己退怯:“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三年前的4月14日,他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那是他们的新婚夜。
她穿着红色的旗袍,坐在铺满玫瑰花瓣的婚床上,等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玫瑰蔫了,她的妆也花了,他始终没有出现。
第二天早上,他带着一身陌生的香水味回来,只说了一句“昨晚有事”。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清欢以为她挂了。
“是。”那个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种胜利者的温柔歉意,“那天他来找我,说……不想耽误我。”
沈清欢闭上眼睛。
终于。
三年的疑惑,三年的自我安慰,终于有了答案。
不是忙,不是应酬,不是任何冠冕堂皇的借口。
只是不想。
不想回来,不想见她,不想履行任何丈夫的义务。
“谢谢你告诉我。”她挂断电话,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然后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端出那碗已经坨了的长寿面。
葱花变成了暗绿色,荷包蛋破了,蛋黄流了满碗。
她一口一口吃掉,很慢很慢,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吃完面,她把碗洗了,把厨房收拾干净,把客厅里所有属于她的东西收进一个旧画箱——几本速写本,一盒用了大半的彩铅,一支掉了漆的钢笔,还有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是三年前**的。
他坐在书房里看文件,午后的阳光落在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那是她见过他最安静、最不设防的样子。
也是她爱上他的瞬间。
沈清欢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是她当年写下的:
“你是我的可遇不可求。”
现在再看,这句话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画箱合上,锁扣咔嗒一声。
楼下,黑色迈**缓缓驶出**。
沈清欢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辆载着她三年青春的车消失在夜色里,消失在四月温柔的晚风中。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霍司琛发来的消息,只有八个字:
“明早九点,民政局见。”
她没有回复,只是打开了备忘录,一字一字写下:
“霍司琛,我不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