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妈重亲情，见不得兄弟姐妹受苦。
大伯说身体差，找不到工作，没钱买药，就成了工厂的车间主任，一个月三万工资，天天迟到早退。
姑姑说家里揭不开锅，哭了一鼻子，就把丈夫和儿子都塞进来，一家三口每个月从厂里拿五万多。
舅舅前前后后借走我爸八十多万。
平时他们见了我爸，一个比一个亲。
“大哥，以后你养老有我们。”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你开口。”
直到工业园通知我们，厂房马上拆迁，补偿款有一个亿。
我看向父母，问：“爸妈，你们说咱家那些亲戚知道了，会怎么样？”
第二天，我爸就在家族群里发了消息。
“工厂资金链断了，差两百万周转。”
下午，大伯来了。
不过是拿着自己十几年的工资记录，让我们先赔他N+1。
姑姑紧跟着把一家三口的补偿金额算好了。
舅舅更直接，连欠我们的八十万都不认了。
看着他们坐在办公室里逼我爸拿钱，我和妈妈对视一眼，有些关系是该清理一下了。
……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大伯和姑姑都看着我爸，像是在等他先低头。
我爸脸色难看得厉害，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我没有跟他们吵，只把桌上的纸往自己面前拢了拢，平静开口：“既然都要走，那就按公司流程来。”
姑姑愣了一下，随后立马从包里抽出一张打印好的纸推到我面前。
“晚棠，你既然这么说，那姑姑也就不客气了。我们一家三口在厂里这么多年，赔偿总得算清楚。”
我低头看了一眼。
她显然早有准备。
除了N+1，年终奖、加班费、没休完的年假，还有一些我看都没看明白的补贴，全被她列得清清楚楚。
三个人加起来，足足要一百二十多万。
我抬头看她：“这些都是你们的要求？”
姑姑理直气壮地点头：“当然，厂子以前赚钱的时候，我们也没跟你们计较那么多，现在都要倒闭了，总不能让我们白干这么多年吧？”
我爸张嘴就想说话，我妈在桌子下面按住了他的手。
大伯也在旁边点头，叹了口气：“晚棠，你姑姑说得有道理，亲兄弟也得明算账。厂子都撑不住了，不能临死还拖欠员工的钱。”
我听着这句话，差点笑出来。
这些年大伯一个月三万工资，迟到早退算是家常便饭。
忙的时候别人加班，他拎着保温杯就走。
我爸从来没扣过他一分钱。
现在厂子刚传出资金链断裂，他倒是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是个员工了。
我没有揭穿，只把姑姑那张纸收起来：“这样吧，你们每个人把自己的要求重新写一份，具体哪一项多少钱，全都写清楚，再签字按手印，省得以后说我们少算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脸上的神情明显轻松下来。
他们大概以为我怕了。
姑姑第一个拿起笔，写得格外痛快。
大伯也把自己的要求列了一遍，连这些年所谓的“周末加班费”都算了进去。
姑父和表哥更没客气，一人写了两页纸。
我将他们签字按过手印的申请一张张收好，放进文件夹里。
他们走的时候，姑姑脸上甚至有了笑意。
可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车间。
下午还没到两点，人事经理就急匆匆跑来找我。
“晚棠，外面来了十几个人，全是问赔偿的。”
我过去时，人事办公室门口已经排起了队。
有人问工资还能不能正常发，有人问现在离职有没有补偿，还有人已经把手机计算器打开了。
我站在人群外听了一会，很快就知道是谁带的头。
姑姑上午刚从办公室离开，转头就在车间跟几个老员工说：“厂里账户都快见底了，你们还傻乎乎干什么？现在不赶紧把该要的钱要回来，过几天连工资都拿不到。”
一传十，十传百。
原本还在观望的人，顿时全慌了。
我没有解释，只对人事经理说道：“谁有诉求就让谁写申请，要求什么，依据是什么，都让他们写清楚签字。”
人事经理有些担心：“真全收？”
“收。”
我说完看了一眼门外那些焦躁的人：“收！”
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工人全部离开后，我妈才关上办公室的门。
她去仓库抱来三个大纸箱，重重放在地上。
我打开一看，里面全是这些年的工资表、借款条、报销单，还有亲戚们签过字的各种领款记录。
我爸坐在沙发上，脸色依旧难看：“这些年我是不是太惯着他们了？”
我妈看了他一眼：“现在看清也不晚。”
我没有接话，直接坐在地上开始整理。
大伯迟到早退的考勤记录。
姑姑一家三口那些明显不合理的报销单。
舅舅前前后后借走八十多万留下的借条。
还有不少挂着职位，却一个月都来不了几天的人。
我越翻越觉得荒唐。
以前我只知道家里亲戚占了不少便宜，可真正把账摊开，我才发现这些年漏出去的钱，比我想象中还多。
我一直整理到凌晨三点，才勉强做出第一份名单。
……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进厂。
刚走到办公楼门口，身后突然有人追了上来。
“姐，你等等。”
我回头，就看见表妹周妍气喘吁吁跑到我面前。
她左右看了一眼，像是怕被人发现，飞快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塞进我手里。
“姐，我只有五万，你先拿去救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