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工位上摸鱼，十点就被叫进会议室。人事坐他对面，表情比他这个被裁的人还沉重。“小陆啊，公司最近业务调整……”，脑子里想的是：这间会议室他来过八次，七次是部门开会，一次是去年年会抽奖，他抽了个保温杯。现在杯子还在他桌上，人要走了。“赔偿金下个月到账，”人事推过来一张纸，“你看一下。”，直接签了。，隔壁工位的小张偷偷凑过来：“陆哥，你走了我怎么办？你接着干呗。”
“可是你走了，谁帮我改PPT？”

“你可以自已学。”

小张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故事。

陆仁抱着一个纸箱走出写字楼。箱子里有一个马克杯、一盆多肉、一本从来没翻开过的《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还有工牌。工牌照片是五年前拍的，那时候他还有刘海。

他把工牌扔进垃圾桶。动作很帅。然后花呗弹了一条提醒：本月待还4832.67。

帅不过三秒。

回出租屋的路上，他买了碗牛肉面。十五块。吃完觉得没吃饱，又加了个蛋。三块。总共十八。

到家躺沙发上，陆仁开始算账。赔偿金下个月到账，大概够撑两三个月。花呗要还，房租要交，水电要付。

“问题不大，”他对自已说，“省着点花。”

然后他打开**软件。刷了半小时，越刷越困。满屏的“三年经验以上精通XX抗压能力强”。每一条都在提醒他：你被淘汰了。

他把手机扣在沙发上，闭眼。

“先睡一觉。”

刚睡着，眼前“叮”一声，弹出一个蓝色面板。不是手机，不是电视，就是凭空出现在他视野正中央，还带一个轻微的“叮”声。

万界人力资源系统 已绑定

恭喜宿主获得新手大礼包：随机召唤×1

陆仁盯着面板看了三秒。

“我是不是该去医院？”

系统提示：你没病。请点击召唤。

陆仁想了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手指点击召唤。

金光一闪。客厅里多了一个人。

白袍，佩剑，拎着酒葫芦。四十来岁，眉眼间有一种“我什么场面没见过”的散漫，但此刻他的表情是——困惑。

非常困惑。

这人看了看灯泡，看了看空调，看了看茶几上那半包薯片，最后看向陆仁。

“此乃何处？”

陆仁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

“你是……李白？”

那人眼睛一亮：“正是在下。阁下识得我？”

陆仁脑子里飞速运转。系统，召唤，李白，活着的李白，站在他客厅里的活着的李白。

“我……”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先不管合不合理，把场面稳住，“我召唤你来的。”

“召唤？”

“就是……我请你来的。”

“请？”李白环顾四周，又看了一眼门外的走廊，“阁下请我来此，所为何事？”

“打工。”

李白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得很爽朗，像是听到了一个不错的小笑话。

“阁下说笑了。李某一生浪迹天涯，从不为人所雇。告辞。”

他转身走向门口。陆仁还没来得及拦，李白已经伸手去拉门把手。然后他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门把手看了半天。那是一个普通的银色门把手，楼下五金店十五块一个。但李白看它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暗器。

“此物……”李白显得有些迷茫，“如何开启？”

“往下按。”

李白往下按了按。门开了。

门外是走廊。走廊里有一盏声控灯，有一辆邻居放的婴儿车，有一双不知道谁家的拖鞋。李白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这是……”他回头看向陆仁，“何处的走廊？”

“小区的走廊。”

“小区？”

“就是……住人的地方。”

李白又看了一眼走廊，又看了一眼陆仁。他的表情变了，从“我什么场面没见过”变成了“这场面我真没见过”。

“敢问阁下，此地可是仙境？”

陆仁想了想。对一个唐朝人来说，2024年的中国确实挺像仙境的。会发光的灯，会制冷的箱子，会自已动的电梯。

“差不多吧。”

李白的眼睛亮了。

系统提示：第一位员工已入职。试用期30天。

请支付试用期工资。当前通用点：0。

提示：通用点可用现实货币兑换。兑换比例：100元=1通用点。

第一位员工试用期工资：10通用点。

陆仁看了一眼这个数字。一千块。他看了一眼李白。李白现在正在研究电灯开关，“啪”地一下关了，又“啪”地一下开了，活脱脱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小孩。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余额。2104.33。

“系统，”他在心里问，“能不雇吗？”

可以。解约需支付违约金500通用点。

五万块。

陆仁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自已都觉得有点假的微笑。

“李先生，”他说，“欢迎来到我家。您想喝点什么？”

李白终于把注意力从电灯开关上移开：“有酒否？”

“有。”

陆仁走向冰箱，打开门。里面还剩两罐啤酒，上周买的。

李白跟过来，探头往冰箱里看了一眼。他愣住了。

冰箱的灯亮着，冷气扑面而来，里面放着啤酒、鸡蛋、半棵白菜、一盒过期的酸奶。李白盯着这个会发光的、会冒冷气的、里面放满了东西的箱子，一动不动。

然后他退后一步，拱手，深深一揖。

“此物……可是贵府的冰窖？”

“这是冰箱。”

“冰窖。”李白坚持道，“李某游历四方，从未见过如此精巧的冰窖。敢问阁下，这冰窖是何人所造？可是仙家手段？”

陆仁把啤酒拿出来，递给他一罐。

“你先喝。”

李白接过啤酒，研究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开。陆仁接过来，“啪”地一声拉开拉环，递回去。

李白看着冒出来的白气，眼睛又亮了。他喝了一口。

沉默了三秒。

“此酒……”他皱着眉，“甚劣。”

陆仁：“……”

“但，”李白又喝了一口，“比没有强。”

他一口气喝完，把空罐子往茶几上一放，然后非常自然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

“说吧，”李白拍了拍沙发扶手，“你请李某来，到底所为何事？”

陆仁看着他。李白坐在他的沙发上，穿着古装，腰间佩剑，手里还捏着那个空啤酒罐，一脸坦然。窗外是现代城市夜景，远处有霓虹灯在闪，楼下有广场舞的音乐在响。

他叹了口气。

他能帮我做什么先不说，出了这个门，怕不是要被人当成精神病关进精神病院。

得先稳住这个不稳定因素。既然对方喜欢喝酒，明天先带他去买酒。

揉了揉脑袋，陆仁说：“你先住下。明天我带你去买酒。”

李白的眼睛彻底亮了。

“此言当真？”

“当真。”

“好！”李白一拍大腿，站了起来，“那李某便先住下了。敢问寝室在何处？”

陆仁指了指空着的那个房间。李白大步走过去，推开门，看了一眼里面的床、衣柜、窗帘。然后他回头，表情严肃。

“那张床，”李白说，“甚好。”

他走进去，关上门。三秒后，门又开了。

“这窗外的灯火……”李白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为何如此之多？”

陆仁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楼下是小区花园，对面是另一栋居民楼，远处是商业区的霓虹。万家灯火，车水马龙。

“因为这里有很多人。”陆仁说。

李白沉默了一会儿。

“很多人……”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那他们，可都有酒喝？”

陆仁没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李白也没再问。他站在窗前，看着2024年的夜景，白袍上还沾着啤酒罐上没擦干的水渍。

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

“此地甚好。”

然后他回头，对陆仁笑了一下。那个笑和之前不一样，没有了舞台感，就是一个普通人在陌生地方遇到了一点善意之后的，很普通的笑。

“比没有强。”他说。

陆仁看着他，忽然觉得失业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系统提示：请尽快支付试用期工资，剩余时间29天23小时59分。

十天之内，凑一千块。

他看了一眼手机余额。2104.33。

“算了，”他对自已说，“明天再说。”

然后他躺回沙发，关了灯。黑暗里，他听见隔壁房间传来李白的鼾声，很响，很有节奏，像某种古老的打油诗。

陆仁闭上眼睛。

明天要去买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