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孟棠从十岁起就有个生日游戏。

每年生日，可以从对方那里借走一样东西，二十四小时后归还。

十岁，她借走我刚收到的红裙子。

十八岁，她借走我攒了半年钱买的相机。

二十五岁，她开走我的车，直到零点前才笑嘻嘻地送回来。

二十年里，我从没拒绝过她。

三十岁生日这天，她喝光杯里的香槟，隔着满桌礼物抬起手，指向我身边的段叙。

「今年这些我都不要。」

她歪着头，眼尾染着酒意。

「悦谣，把你老公借我一天吧。」

……

满桌笑声轰地炸开。

有人拍桌起哄：「孟棠，你今年玩这么大？」

还有人举起手机，镜头已经朝我们转过来。

我第一次沉下脸。

段叙正替我剥虾，指尖停在半空，像也没料到孟棠会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孟棠托着腮，冲我眨眼。

「就二十四小时。以前借你相机、车，你可从来没小气过。」

我把段叙面前那碟虾推回去，抬眼看她。

「不借。」

包厢里的笑声陡然消失。

孟棠愣了愣，嘴角又弯起来。

「这么护食？」

「他是人，别拿来玩。」

我语气发硬。

她却越过我，看向段叙。

「那段叙自己愿意呢？」

我心口猛地一沉。

段叙没有立刻骂她胡闹。

他抽了张湿巾慢慢擦净手指，抬头看我。

「就陪她一天。」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再说一遍。」

段叙眉心压下来。

「悦谣，一个生日游戏，别弄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火气直冲头顶。

「我已经说了不借，谁下不来台关我什么事？」

孟棠脸上的笑淡了。

「算了，我换一个。」

她伸手去够桌上的车钥匙。

段叙却先一步把自己的钥匙捞进掌心，起身拿外套。

「走吧。」

我猛地扣住他的手腕。

椅子被撞翻，砸在地上。

「段叙，你什么意思？」

他低头看着我攥得发白的手。

「她以前借你什么，你都高高兴兴。今天就当陪她过生日。」

「我和她同一天生日。」

我的声音开始发颤。

「你要陪她，把我留在这儿？」

段叙脸色微滞。

孟棠轻轻地拉了他一下。

「悦谣真生气了，你留下吧。」

这句体贴像一把钝刀，从胸口来回碾过去。

段叙反而拧起眉。

「她就是被惯坏了。」

他一根根地掰开我的手指。

「我明天回来。」

掌心骤然空下去。

我看着他和孟棠并肩走出包厢，门合上前，孟棠回头朝我做了个口型。

「二十四小时。」

桌上再没人敢笑。

我抓起包追出去，电梯门刚好在眼前闭拢。

透过最后那条缝，我看见段叙垂头替孟棠整理被肩带压乱的头发。

动作熟练，我胃里却一阵翻搅。

回到家，我把手机扔到茶几上，忍了半个小时，还是拨了段叙的电话。

铃声响了三次。

孟棠接了。

她那边音乐震耳，夹着男人女人的笑声。

「悦谣？」

我死死捏住手机。

「让段叙接。」

孟棠笑了一声。

「借出去的东西，中途不能要回。」

「把电话给他。」

**里传来段叙模糊的声音。

孟棠却把话筒贴得更近。

「你忘了我们的规矩？」

她顿了顿。

「违规了哦。」

电话被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