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与我是娃娃亲,家族祖传十二代验尸手艺。
他熬夜验尸,我守着炉子熬驱瘴汤,一熬就是大半夜。
他出外勤回来,我备好热水姜茶,把他沾血衣物一件件搓干净。
他写验状写到手腕疼,我学了推拿,每天都给他按上一个时辰。
我也试过想走进他的世界,可他头都没抬,说那不是女人该去的地方。
我想着,他人就这样,性子冷淡。
但是相敬如宾,亦可举案齐眉。
直到那天夜里我替他整理旧物,翻到他枕匣。
三百多封朱砂批注的信,全是验尸心得。
每一封,落款都有一只小狐狸爪印。
最近一封是五日前的新案:
“此案蹊跷,等你从江南回来,我带你亲验棺中骨。”
我枯坐整晚,大早去订了一张五天后的船票。
七年了,我不想再替他熨那身沾着尸臭的官袍。
他的人生道路既没有我。
那我便渡江南下,医自己的人间。
......
我嫁给文砚舟那天,京城下了大雪。
他掀盖头的时候手上有股艾草味,冲得我鼻子发酸。
“往后你住东厢,我在西厢验尸,没事别过来。”
那是他自小长大,跟我说的第一句长句子。
七年了,我苦笑,还是记这么清楚。
他从验尸房出来,官袍袖口沾着暗红色的渍。
“下午苏棠梨要来,你把书房收拾一下。”
“她最近在学验骨,要用我那些图谱,你别乱动。”
他看我一眼,大概觉得我今天话太少。
但也懒得追问,筷子一搁又走了。
苏棠梨进门时,笑着喊了声嫂子。
从我身边走过去,带起一阵桂花香。
“师父,这块锁骨上的刀痕,是不是左撇子砍的?”
文砚舟的声音很耐心。
“你看刃口走向,由浅入深,左侧深右侧浅......”
苏棠梨,名字有梨却不爱梨花,而是喜欢狐狸。
跟她人一样,狡黠,充满生气。
不似我,枯燥无味。
我躺在床上,盯着帐顶。
帐顶上绣着一对鸳鸯,是我嫁过来那年绣的。
线已经褪色了,看起来灰扑扑的。
我想起去年秋天,衙门破了一桩悬案,文砚舟高兴,喝了点酒。
我趁机问他,“你能不能哪天带我去看看你验尸?就一次。”
他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衙门重地,不是你逛庙会。”
“你一个妇道人家,见了那些东西夜里要做噩梦的。”
那之后我再没提过。
可现如今,却有了苏棠梨,他最宠爱的小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