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意回到顾家后不久,天已经擦黑。
几个佣人挤在茶水间门口,压着嗓子说话。
隐约能听清楚,沈明珠去了老夫人的院子,说她今天受了委屈,要住进东楼库房旁边的套间。
宋知意把修复箱放在玄关,眼神在那扇半掩的门上停了停。
沈明珠这借口真够烂的。
不就是担心她宋知意靠近那只青釉凤耳瓶,所以想守着库房吗。
真是可笑。
如果不出意外,照沈明珠的做派,她今晚又要在顾家演一出受害人的戏。
宋知意看着窗外红得发黑的晚霞,只觉得顾家这座老宅,连风都带着霉味。
佣人们还说,沈明珠特意要求住在库房楼上。
十有八九,她会从楼上扔点东西,弄出动静,再把账算到宋知意头上。
宋知意住在西侧小客房,离库房隔着一条廊。沈明珠住在东楼二层,门口正对着放传**的展柜。
沈明珠喜欢守高处,原因可想而知,站得越高,喊冤越响。
宋知意心想,大不了今晚不出门,反正明天一早她就要带那只瓶子去修复室做养护。
结果到了晚上八点四十分,有人敲门。
宋知意停下磨粉的手,觉得不对,走到门边看了猫眼,外面没有人。
她回到桌前,敲门声又响了。
“谁?”
佣人这时候不是回了后院,就是在各自房里歇着,敲门的蠢货还能是谁。
除了沈明珠,她想不出第二个。
宋知意不想理,可敲门声像故意贴着耳朵钻进来,一下接一下。
她放下小瓷碗,披了件外衣,开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灯光照着一地青灰色的碎屑。
她低头,鞋底硌了一下。
宋知意蹲下,用纸巾拈起一点碎屑,眼神沉了半寸。
这是库房展柜里的防震垫。
糟了。
她转身要回房,尽头忽然窜出两个黑影,一左一右按住她的胳膊,拖着她往东楼走。
“放开。”
“二少奶奶,大少奶奶请你过去说句话。”
“请人用绑的?”
“你去了就知道。”
宋知意被拽得踉跄,手里的纸巾掉在地上。她没有尖叫,只用脚尖勾住走廊边的铜盆,狠狠一带。
铜盆砸在地上,声音炸开。
东楼的灯一盏盏亮起。
“谁在闹?”
顾承泽从楼梯口下来,身上还穿着宴会时的黑色西装,领带被扯松了一截。
两个保镖立刻松了点力道。
“承泽。”宋知意抬头看他,“让他们放手。”
顾承泽看见她被按着,眉头皱起,走过来一把推开保镖。
“谁给你们的胆子在顾家动手?”
其中一个保镖低下头。
“大少奶奶说,宋小姐偷进库房,老夫人的青釉凤耳瓶不见了,要我们带她过去问话。”
宋知意看着顾承泽。
“你信?”
顾承泽没有立刻回答。
这一个停顿,比两个保镖的手还冷。
东楼那边传来沈明珠的哭声。
“承泽,你快来看看吧,妈都气得说不出话了。传**没了,展柜里只剩下一堆碎垫子,她房里还有瓷片。”
宋知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抓红的手腕。
“我房里有瓷片?”
沈明珠扶着楼梯下来,身上披着羊绒披肩,耳坠晃得刺眼。
“知意,我知道你缺钱,可那是顾家的传**。你要是真拿去卖了,跪下认个错,我还能替你求情。”
“我缺钱?”
“你一个古董修复师,一个月能挣多少?**家又倒了,承泽不肯给你顾家的股份,你急,我理解。”
顾承泽脸色难看。
“明珠,话别说这么满。”
沈明珠立刻红了眼,扭头看他。
“我说错了吗?今天下午只有她碰过那只瓶子。库房钥匙也在她手里。妈让我把东西看好,我没看住,是我的错,可偷东西的人不是我。”
老夫人被佣人扶着走出来,拐杖敲在地砖上。
“宋知意,你自己说。”
宋知意看着那根拐杖。
两年前,她第一次进顾家,也是这根拐杖敲着地,逼她签下婚前协议。
“我没偷。”
老夫人盯着她。
“你说没偷,东西去哪儿了?”
“碎了。”
沈明珠的哭声停了一下。
宋知意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