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一个激灵,他醉眼惺忪地看向冲过来的两个凶神恶煞,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他们好凶”的懵逼。
“哪儿来的臭要饭的!敢摸到内院来!找死!”一个打手挥着棍子就扑了上来。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棍风及体的刹那——
李四的身子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往旁边“滑”了出去。
那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笨拙,却偏偏堪堪避开了砸下来的棍子。像是一具生锈的傀儡,在某个瞬间,被遗忘在关节里的本能驱动了一瞬。
两个打手一愣。
李四抱着酒坛,站在原地,似乎自己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刚才站立的位置,又看看打手手里的棍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短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茫然。
然后,他转身就跑。
跑得跌跌撞撞,狼狈不堪,和任何一个被追打的醉鬼没有任何区别。
两个打手对视一眼,骂骂咧咧地追了上去。
柴房内,徐娘子背靠着门板,双腿发软,缓缓滑坐在地上。
门外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钥匙……他拿走了。
人……居然被他这么滑稽又惊险地跑掉了?
她说不清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
反正不好受。
黑暗中,徐娘子抱紧了自己的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利来赌坊的后院厢房里,灯火通明,酒肉香气与劣质**味混杂,人声却压得很低,透着一股秘而不宣的龌龊热闹。
疤脸刘斜靠在铺着锦缎的酸枝木大师椅上,一只脚踩着椅面,手里转着两个油光锃亮的铁胆,发出“喀啦喀啦”的单调声响。他对面,赵大虎正襟危坐,不,几乎是半躬着身子坐着,脸上堆满了谄媚又带点紧张的笑容,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桌上那几碟卤肉和酒壶上瞟。
“你小子行啊!主动献妻抵债,东家很满意。这是二百两赏银,以后酒馆也是你的了,你小子算是抖起来了。”
赵大虎捧着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应该的应该的!徐氏从今往后与我再无瓜葛,东家想怎么处置都行!”
疤脸刘笑容更深:“东家今晚就要破她的瓜,明儿送窑子,干干净净再赚一笔。”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发出心照不宣的、猥琐而得意的低笑,举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厢房里充满了快活而肮脏的空气。
一弯冷月斜挂天际,清辉如水,却照不透赌坊内的腌臜。
一个黑影,静静地坐在屋脊的背阴处,与深沉的夜色几乎融为一体。他背靠着翘起的飞檐,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随意地垂在倾斜的瓦面上。
怀里,抱着一个酒坛。坛口已经打开,浓烈劣质的酒气在夜风中飘散了一些,却依然固执地萦绕在他周身。
他应该是醉着的。可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却睁着。
浑浊,空洞,却一直盯着那扇透出灯火的窗。
毒发时,他本该像滩烂泥。但这一刻,压了三年的毒,竟被他用意志生生逼退了一瞬。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