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都市小说《厂里的故事》,男女主角阿彪李姐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微胖界说书人”所著,主要讲述的是:,是因为没地方去了。,但是真的。,大专,毕业那年我投了四十七份简历。大公司不要我,小公司嫌我没经验,装修公司让我先干三个月销售——“了解客户需求”,原话。我干了两周,打电话打到耳鸣,辞了。,刷到一条:“傲都全屋定制工厂,招设计师助理,经验不限,包吃住。”“包吃住”三个字看了十秒,点了“投递简历”。:“你什么时候能来?”“随时。”“那就明天。”然后我就来了。七月三号,中午十一点半,太阳晒得水泥地发白...
《厂里的故事》精彩片段
,是因为没地方去了。
,但是真的。
,大专,毕业那年我投了四十七份简历。大公司不要我,小公司嫌我没经验,装修公司让我先干三个月销售——“了解客户需求”,原话。我干了两周,打电话打到耳鸣,辞了。
,刷到一条:“傲都全屋定制工厂,招设计师助理,经验不限,包吃住。”
“包吃住”三个字看了十秒,点了“投递简历”。
:“你什么时候能来?”
“随时。”
“那就明天。”
然后我就来了。
七月三号,中午十一点半,太阳晒得水泥地发白。我站在厂门口,拖着一个行李箱,背着一个双肩包。行李箱轮子刚才在土路上卡了一下,掉了块皮,我蹲下去把皮抠掉,站起来。
门口坐着一个保安大爷,六十来岁,大肚子,手里一把蒲扇,脚边蹲着一只黄狗。一人一狗看着我,都没动。
“大爷,我是新来的。”
“嗯。”大爷扇了一下扇子,“等你半天了。”
“……您怎么知道我今天来?”
“人事那边说了,今天来个姑娘。她让我盯着点,别让你走错了。”大爷指了指厂区里面,“先进去填表,然后转转,认认地方。今天不干活。”
“今天不干活?”
“对,让你先看看。”
我拖着行李箱往里走。走了两步,又退回来了。我抬头指了指头顶那块招牌——蓝底白字,铁皮的,边角有点锈。
“大爷,咱厂这名儿啥意思?”
大爷抬头看了一眼招牌,把蒲扇合上了。
“傲都。老板取的。老板是咱本省农村人,来省会打拼了十几年。”
他指了指“傲”:“‘傲’。老板原话——‘咱们做的柜子,装进别人家里,十几年不坏。这还不值得骄傲一下?’”
大爷又用手里的蒲扇点了点“都”字:“这个‘都’,是大都市的‘都’。老板说,咱这个厂,要在这个大城市里立住脚。”
“那合起来就是……”
大爷把蒲扇放下来,扇了两下:
“咱一帮农村人,在这个大城市里,骄傲地做柜子。做了这家,在做他家,总有一天,满城都是咱傲都的柜子。”
他看了我一眼:“懂了没?”
我点头。
大爷又补了一句:“老板还说了一句话——‘都’字,也是‘全村人’的‘都’。”
“啥意思?”
“老板出来打拼那年,带了村里好几个人一起出来。老周就是第一批跟他干的。后来大刘、
阿彪、
李姐、仓库老马,全是老板一个村或者隔壁村的。一个一个带出来的。”
他指了指车间方向:“你看见那里面没有?现在厂里一多半人,都是老板从村里带出来的。包吃包住,教手艺,干到现在,有的干了十几年了。有些在老家盖了房,有些孩子也接到城里上学了。”
大爷扇了两下扇子:“‘傲都’的‘都’,也是‘都出来’的‘都’。村里人,都出来了。”
我站在厂门口,行李箱立在地上,头顶大太阳。
“所以老板的意思是……”
大爷把蒲扇往膝盖上一搁:“带着全村人,在这个大城市里立住脚。大家一起,都好好的。”
“行了,进去吧。”
我拖着行李箱往里走。走了两步,听见大爷在后面跟黄狗说话:“小黄,又来个姑娘。上回那个干了三天,这回能几天?”
狗没理他。
我心想:三天?太小看人了。
人事大姐在小平房里嗑瓜子,让我填了张表。表填完,她给我一把宿舍钥匙:“208,两个人一间,室友叫小芳。”又递给我一张纸——手画的厂区平面图,圆珠笔画在A4纸上,歪歪扭扭的,但特别清楚。
“按这个转转,认认路。老周现在忙着,下午再带你。”
“老周是谁?”
“你师傅。”
我拿着那张手画地图,站在院子里。
地图画得挺明白。大门进来,左手边一排平房——办公室、接单、排产、采购全在那。右手边一栋小二层,一楼食堂,二楼宿舍。正对面是大车间,铁皮棚子,占了厂区一大半。
车间门口画了一条3米宽的绿色通道,一直通到后面。绿色通道尽头是成品库,再往后是仓库。车间右边对齐的是一排平房——工厂车间办公室。车间左边,跟办公室对齐的位置,是展厅,两扇玻璃门,不大。
车间旁边还有四个小房子排成一排:吸烟室、卫生间、工具房、杂物间。
我先把地图折好,开始转。
食堂窗口里一个胖大姐正在切菜,头也没抬:“新来的?”
“嗯。”
“下午再来。现在没饭。”
“……我看看。”
“看啥?”
“认认路。”
大姐停下刀,回头看了我一眼:“行,认吧。记住这个窗口就行——打饭的地方。”
二楼宿舍没上去。楼梯口贴着一张纸:“住宿须知:十一点熄灯,不准养宠物,不准在走廊做饭。”下面有人用圆珠笔加了一行:“不准在宿舍吃螺蛳粉。”又有人加了一行:“谁吃了谁出去。”
仓库门开着,里面堆着大大小小的箱子。一个中年男人正拿着单子对货架,嘴里念着编号。我没打扰。
经过吸烟室的时候,玻璃门关着。门上贴了一张纸:“车间禁烟。吸烟请至此。”旁边又贴了一张小纸条:“别把烟头扔门口。”再旁边贴了一张更小的:“上次说的是你。”
成品库在绿色通道尽头,一片空地,码着打包好的柜子,缠绕膜裹得严严实实,像白色大粽子。标签上写着客户名字和地址。
展厅在车间左边,玻璃门,两扇。里面不大,摆了三四套柜子样品,墙上贴着效果图,角落一沓宣传册。我翻了翻,拍得还行。有一张照片角落里露了半只脚,蓝工装鞋。我没多看,放回去出来了。
然后我站在车间门口。
车间门敞着。顶上挂着一排粗大的银色管道,从车间这头通到那头,每隔一段垂下来一个吸风口。管子表面干净,反着光。我抬头看了两眼,才反应过来——中央吸尘系统。难怪地上这么干净,没什么灰。
头顶那个大管子嗡嗡响着,低沉持续的那种,不吵,但一直在。把机器嘈杂之外的木屑和粉尘全抽走了。空气里只有木头味,没有灰味。
车间里一条3米宽的绿色通道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里面,两边是划分好的区域。
左边第一块——板材库。成品大板一摞摞码着,比人还高,板子侧面贴标签,写了材质和编号。
旁边是下料区,一台大锯占了大半角落,锯齿看着吓人。再往里是封边区,一台绿色机器在嗡嗡转。
右边对应的是钻孔区,再往后是异形工艺组、门板组,最里面是清洁包装。每个区域前面挂了块白板,密密麻麻写着当天要干的活。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然后我就看见一个人从车间里头冲出来了。
一个男的,穿着一件破了好几个洞的蓝工装,抱着两块板子往门口跑。板子两米多长,他竖着抱在怀里,整个人被板子挡住一半,只露两条腿和一双灰扑扑的鞋子。
他跑过绿色通道,跑过板材库,跑过封边区,从我面前冲过去了。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跑出厂门了。
然后外面传来一声喊——
“龟孙——!!等等我!!我还没上车!!!”
我探头往外看。
那个人正追着一辆货拉拉面包车狂跑。车上已经装了一车板子,他抱着两块板子在后面追,边跑边喊。货拉拉司机从后视镜看见他了,但没停。
“停一下!!!我两块板子没上车!!!”
司机终于踩了刹车。
那人追上去,把两块板子从后车厢塞进去,弯腰撑在膝盖上喘气。喘了大概十秒,直起腰来,回头走了。
走回厂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了我。
他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了他一眼。
他问:“新来的?”
“……嗯。”
他点点头,没说别的,经过我身边往车间走。走进去两步又退回来,指着我手里的地图:“这谁的?”
“人事给的。”
“哦。那你转完了?”
“快了。”
“转完去车间里面站着就行。老周最里面蹲着呢。”
他说完转身走了。那件工装后背上破了三个洞,洞的边缘磨得发白。
我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地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车间深处。
后来我知道他叫大刘。安装组的。
我低下头,把地图折好揣兜里。然后走进车间。
脚踩上绿色通道的那一刻,地面是硬化过的,平整的,3米宽,从门口一路通到最里面。我顺着它往前走。
左边
阿彪在下料。右边
李姐在撕膜。封边机嗡嗡响。钻孔机哧哧叫。异形组有人蹲在地上画弧线。门板组在擦一块白色门板,擦了又擦。
最里面,清洁包装区旁边,一堆板子前面,蹲着一个人。蓝工装,半白头,旁边放着一杯带盖的茶。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新来的?”
“嗯。林小满。”
他站起来。膝盖嘎嘣响了一声。然后把手里的卷尺递过来。
“拿着。”
我低头看了看。一把旧卷尺,**,磨得发亮,中间缠了一圈胶带。
“胶带底下是我的名字。”他说,“磨没了就缠上再写。缠了三回了。”
我接过那把尺子。
老周说:“明天开始,你跟在我后头。先看小半月。之后自己上手。”
“……那好”
老周重新蹲下去,继续量他那块板子,头也没回:
“就站着看。带眼睛,不带嘴。”
然后他补了一句:“哦对了。那个追货拉拉跑的,叫大刘。以后你跟他搭伙干活。习惯一下他的速度。”
我攥着那把旧卷尺,站在傲都全屋定制工厂的车间里。
头顶中央吸尘管道嗡嗡响着。左边
阿彪在开料。右边
李姐在撕膜。封边机在转。大刘从远处走过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拍了拍我肩膀——“习惯了就好。”他说。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尺子。
胶带底下三个“周”字叠在一起,横平竖直。
我又想起门口大爷说的那句话——
“带着全村人,在这个大城市里立住脚。大家一起,都好好的。”
我攥着尺子,站在车间绿色通道上,心想:
全村人都出来了。
那我是怎么来的呢?
投简历来的。
但也挺好。
至少我来了。
"我站在这儿,要看好几天。那这几天里,我会看到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