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小说《潮涌香江》是大神“古月见日月”的代表作，沈砚清方锦荣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觥筹，夜，尖沙咀丽晶酒店。，把整间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天星小轮拖着一道白色的水线缓缓驶过，对岸港岛的万家灯火铺成一片，像谁打翻了一匣子的珠宝。：联兴企业有限公司上市庆功宴。"联兴"两个字是沈伯棠亲笔写的，颜体，敦敦实实，像他这个人。"砚清！这边！"，就被人一把攥住了手腕。沈伯棠今年五十三，穿一身深灰色唐装，国字脸，肤色是潮汕人那种被海风吹出来的古铜色，笑起来眼角的皱纹一层层堆...

《潮涌香江》精彩片段

觥筹
，夜，尖沙咀丽晶酒店。
，把整间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天星小轮拖着一道白色的水线缓缓驶过，对岸港岛的万家灯火铺成一片，像谁打翻了一**的珠宝。
：联兴企业有限公司上市庆功宴。
"联兴"两个字是沈伯棠亲笔写的，颜体，敦敦实实，像他这个人。
"砚清！这边！"
，就被人一把攥住了手腕。沈伯棠今年五十三，穿一身深灰色唐装，国字脸，肤色是潮汕人那种被海风吹出来的古铜色，笑起来眼角的皱纹一层层堆上去。他拉着儿子，像拉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转向满堂宾客：
"各位！我个仔，沈砚清，琴日先至从伦敦翻嚟！伦敦大学经济系，一级荣誉毕业！"

满堂掌声、叫好声，夹着粤语、潮州话、英语。

沈砚清今天二十八岁，穿一身在萨维尔街定制的黑色礼服，身姿挺拔。他在英国待了六年，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英伦式的疏淡，可一笑起来，还是那个会被父亲揉乱头发的少年。

"阿爸，你低调点。"他用潮州话低声说，耳尖有点热。

"低调？"沈伯棠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拍得他一个趔趄，"我沈伯棠嘅仔，一级荣誉毕业，我点解要低调？"

"大哥说得对。"

一个温润的声音从旁***。

沈砚清转头，看见方锦荣端着两杯香槟走过来，递给他一杯。

这位世叔今年四十五岁，身量高，瘦，穿一身白色礼服，领结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油亮，鬓角一丝不乱。他脸上永远挂着三分笑，眼睛弯弯的，说话慢条斯理，像极了那种在中环德己立街会所里出入的、最体面的太平绅士。

"砚清，"方锦荣把香槟放进他手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那目光很温和，却又深得看不见底，"长大了。上一次见你，你才这么高。"他抬手比了比自己的腰。

"方叔叔。"沈砚清恭敬地叫了一声。

从小到大，父亲身边永远有这个男人。联兴是沈伯棠一九六八年从尖沙咀一间卖塑胶花的小作坊做起来的，方锦荣比他小八岁，当年是逃难来港的穷小子，沈伯棠收留了他，两人拜过把子，几十年里一口一个"大哥"。如今方锦荣是联兴的第二把交椅，主管财务和对外关系。

"锦荣，"沈伯棠揽住义弟的肩，红光满面，"今日呢铺，全靠你！上市嘅文件、银行嘅门路、鬼佬那边……若唔系你，联兴上唔到呢个市！"

"大哥的生意，"方锦荣笑，酒杯与他轻轻一碰，"我的事。"

沈砚清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父慈弟恭，心里只觉得暖。他那时还读不懂，方锦荣垂下的眼帘后面，藏着什么。

"沈公子。"

又一个声音。沈砚清回头，愣住了。

面前站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六七岁，穿一袭墨绿色丝绒旗袍，身段利落，手里没有端酒，只拿着一个小小的黑色文件夹，像是随时准备记东西。她的眉眼生得极清，却不是那种温婉的清，眉峰微微一挑，带着点拒人千里的冷。

"这位是苏伯的千金，苏晚晴。"方锦荣介绍，"你苏伯伯现在帮我管行政，晚晴刚从港大毕业，在公司做我助理。"

"你好，沈公子。"苏晚晴伸出手，掌心干燥微凉，握得极轻，一触即收，"久仰。"

"叫我砚清就好。"

"沈公子。"她却固执地又叫了一遍，微微一笑，那笑意没到眼底，"伦敦大学的高材生，往后联兴，要靠你们这些读过洋书的人了。"

沈砚清觉得这个女人话里有话，却一时品不出来。

他还想再说，一道身影旋风似的卷过来，差点撞翻侍者的托盘——一个二十二三岁的姑娘，穿蓬蓬的白色纱裙，像一团刚开的栀子。

"你就系沈砚清？"姑娘仰着脸看他，眼睛又圆又亮，"爸同我講咗成百次，話沈伯伯個仔好犀利！我叫方浩琪，方錦榮系我老竇！"

"浩琪，斯文点。"方锦荣无奈地笑。

沈砚清被她逗乐了，弯下腰，一本正经地伸出手："方小姐，幸会。"

方浩琪"噗"地笑出声，把手背在身后不跟他握，歪着头打量他，像打量一件新奇的玩具。满厅珠光宝气里，沈砚清忽然觉得，这姑**眼睛干净得有点不像话。

"浩琪，"角落里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别丢方家的人了。"

说话的是方家长子方浩天，二十六岁，靠在窗边，一身酒红色礼服，手里转着酒杯，似笑非笑。他生得像父亲，眉眼却比方锦荣多了几分锋棱。哈佛商学院刚毕业，整个**都知道，方家这位大少是出了名的玩世不恭——**、跑车、女明星，夜夜在兰桂坊醉生梦死。

"你就是沈砚清。"方浩天走过来，举杯碰了碰他的杯沿，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那目光看似散漫，沈砚清却莫名有种被人翻箱倒柜看了个遍的错觉，"伦敦来的。往后，教教我这个不成器的，什么叫经济学。"

"方大哥客气。"

"不客气。"方浩天一笑，仰头把酒喝了，转身又晃回了窗边。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沈伯棠被宾客们簇拥着敬酒，一遍一遍地讲创业史，讲一九六七年**时怎么守着作坊不肯走，讲怎么从塑胶花做到地产、船务、贸易。满堂"沈**""沈生"地叫，沈砚清站在人群边上，望着父亲的背影，心里涌上一种近乎不真实的满足——这就是他的家，他的来处。

"小沈。"

一只枯瘦的手按在他肩上。

沈砚清回头，是一位六十来岁的老者，个子清癯，穿一身朴素的灰西装，眼神却极亮。满厅的富豪里，他是少数不戴金表、不戴钻戒的人。

"霍伯伯。"沈砚清认得他——霍正霆，父亲的至交，**华商界的一面旗。

霍正霆没有寒暄，只是压低了声音，朝他父亲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今日白天，恒指跌了四百二十点，跌穿了三千四。你阿爸，还在强撑着摆酒。"

沈砚清心里一沉。他在飞机上就看到了报纸，全球**连跌了一周，纽约上周五道琼斯已经跌了一百多点。

"霍伯伯，你觉得——"

"我觉得？"霍正霆望着窗外维港的夜色，缓缓道，"小沈，我做了四十年生意，见过一九六五年的银行挤兑，见过一九七三年的股灾，一九八二年的楼市**。每一次**之前，都有一场这样的酒——所有人都端着酒杯，互相讲：今次不一样，**会一直涨落去。"

他转过头，看着沈砚清，一字一句：

"记住，风平浪静的时候，人人都是船长。"

沈砚清还想追问，霍正霆却已经拍拍他的肩，转身走向沈伯棠，两位老友用力地抱了一抱。他听见霍正霆用潮州话低声对父亲说："伯棠，负债太高，见好就收。鬼佬嘅銀行，靠唔住嘅。"

沈伯棠哈哈大笑："正霆，你呢個人，一世人都係太小心！"

霍正霆没有笑。

夜渐深，宾客尽欢。沈砚清喝了不少，走到露台透气。苏晚晴不知何时也在那里，正扶着栏杆看海，夜风把她的旗袍下摆吹得微微鼓起。

"苏小姐。"

"沈公子。"她没有回头，"你看这万家灯火，像什么？"

"像……一场不散的筵席。"

苏晚晴这才转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宴会厅的光从她身后透过来，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她轻轻地说了一句：

"希望沈公子，往后无论看见什么，都还记得今晚说过的这句话。"

说完，她抱着文件夹，转身走了进去。

沈砚清怔在原地。

就在这时，宴会厅里那台供客人传讯用的大屏幕电视机忽然被人调大了声音，又像被谁掐住了喉咙，猛地安静下来——

画面上是纽约证券交易所，交易员们抱着头，纸片漫天飞舞。红色的数字疯狂地往下跳。一条新闻快讯横亘屏幕下方：

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暴跌五百零八点，跌幅百分之二十二点六，创一九二九年以来最大单日跌幅。华尔街，黑色星期一。

宴会厅里，笑语声一寸一寸地熄灭。

沈砚清回过头，看见人群中央的父亲脸上的血色，也正随着那串红色数字，一点一点地褪下去。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想起霍正霆那句话——

风平浪静的时候，人人都是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