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揉了揉眉心。
原本还有些怀疑是自家儿子被人下了什么**汤,谁知竟是这样。
侯夫人看着儿子那张坦然自若的脸,一时竟不知该夸他机敏还是该骂他缺德。
母子二人移步到饭桌前坐下,侯夫人拿起筷子,第一件事便是往沈筵碗里夹了一块蜀口鸡。
从前沈筵处处不用她操心,读书、科考、入仕,样样都走在旁人前头,她这个做母亲的除了替他张罗衣裳鞋袜,竟找不出什么事来操持。
如今他伤了腿,她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关心了。
“眼见天气转凉了,”侯夫人将语气尽量放得平常些,“你出门时多添件衣裳,别嫌麻烦。”
沈筵“嗯”了一声,低头扒了口饭,倒也没拒绝。
用完膳,沈筵放下筷子,起身告辞,“天色不早了,母亲早些歇息。”
侯夫人也跟着起了身,扬声朝外头吩咐,“青砚,天黑路滑,多打两个灯笼,送世子爷回去。”
她一面说一面跟着往外走了两步,像是还想再叮嘱些什么。
沈筵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过头,“儿子上次同母亲说的那件事,母亲考虑得如何了?”
哪件事,母子俩心知肚明。
这大半年京中流言愈演愈烈,说平宁侯府世子摔断了腿,成了废人,担不得这世子之位。
平宁侯府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儿郎,底下的弟弟们个个四肢健全,就连朝堂上也有人嚼起了舌根。
侯夫人的脸色微微一变,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强撑的硬气,“你不必想了,不成。”
“这世子之位既给了你,便是你的,谁也夺不走。”
她说着说着,声音便有些发颤,忙拿帕子掩了掩眼角,“我们再想想法子......总会好的。”
说完,她不再看沈筵,转身快步进了屋。
沈筵站在廊下,看着母亲消失在门内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自己院子的方向去了。
沈朝今日与几个好友约在酒楼吃酒,多喝了几杯,脚步有些虚浮,正歪歪斜斜地往自己院子的方向摸,看见前面有亮光,眯着眼睛瞧了瞧,认出那是自己兄长的身影,脚下便不由自主地顿了顿。
他心里头嘀咕了一句“晦气”。
从前沈筵最见不得他喝酒鬼混,每回撞见都要板着脸说教半天,从“君子当自持”讲到“莫负侯府门楣”,听得他耳朵起茧子,心里头老大不服气。
兄弟俩性子本来就南辕北辙,一个端方自持,一个散漫不羁,沈筵越是管他,他就越是叛逆,这些年来关系始终谈不上多亲近。
今日被他撞见,又得挨两句训。
却没想到沈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穿过了回廊。
沈朝愣在原地,脸庞绷紧。
他咬着牙,大步往反方向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