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叠薄如蝉翼的绢纸落了下来。
上面不是账目,而是一幅幅染织花样。
周妈妈看不懂,京兆府的人也看不懂。
我却认得。
牡丹三十二瓣,代表三十二匹上等官绢。
并蒂莲一百零八针,代表一百零八两银。
每一幅花样的针数、颜色和断线处,都是一笔交易。
母亲没有把证据写在纸上。
她织进了青罗帐里。
帐子最下方,还缝着一行极小的字。
吾女知微亲启。
“若你见到这些,娘大约已经不能再护着你了。”
“不要相信沈重山。”
短短七个字。
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眼泪忽然砸在绢纸上。
原来母亲不是病死的。
她发现了丈夫的罪证,也知道自己会死。
她把真相留给唯一的女儿。
可前世的我,一辈子都没能看懂。
那顶青罗帐后来被方氏当作旧物,随我的嫁妆送去裴家。
我在它下面独守了十年。
直到死,都不知道母亲其实一直陪着我。
有了青罗帐里的密账,父亲的案子很快惊动大理寺。
边军旧年冻死三百余人,便与那批被掉换的布匹有关。
这已不是贪墨,是人命。
父亲在堂上拒不认罪。
他说花样谁都能绣,不能仅凭死人留下的东西定罪。
可母亲还留了最后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