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班长其实早就醒了，但他一直没动，就靠在门口看着。

按照惯例，第一次紧急集合，班长是不会插手的，就是要看新兵出洋相，然后以此为借口狠狠整治。

但今天，老黑嘴里的牙签差点掉下来。

这特么是新兵？

就算是老兵，半夜被哨子惊醒，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保持这种冷静的组织力。

祁同伟刚才那几下指挥，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基层带兵路数。

老黑顾不上多想，赶紧跟了上去。

楼道里全是人，像是决堤的洪水往楼下涌。有的新兵跑丢了鞋，光着一只脚在水泥地上狂奔；有的背包没打好，被子散架了，拖在地上像个大尾巴，绊倒了后面一连串的人。

“哎哟！踩死我了！”

“别挤！再挤滚下去了！”

哭爹喊娘的声音响成一片。

祁同伟护着一班的人，利用身体优势硬生生在拥挤的人潮中挤出一条路。

“贴着墙根走！别走中间！王虎，你在后面断后，谁掉队你推谁！”

“好嘞！”王虎这会儿也醒过味来了，仗着身大力不亏，像个推土机一样在后面顶着。

两分钟四十五秒。

一班全员到达操场。

此时的操场上一片漆黑，只有连部前面亮着一盏强光手电。连长苗宏手里掐着秒表，脸色黑得像锅底。

“一班，列队！报数！”祁同伟站在排头，大声下令。

“一、二、三……九、十！满伍！”

“报告连长，新兵一连一排一班集合完毕，应到十人，实到十人，请指示！”

祁同伟跑到苗宏面前，立正，敬礼。

苗宏看了看秒表，又看了看面前衣着整齐、呼吸虽然急促但神色镇定的祁同伟，眼角抽动了一下。

这小子，又给了他一个惊喜。

此时，其他班的人才稀稀拉拉地跑过来。

二班长带着人跑过来的时候，队伍里还有个兵裤子拉链没拉，白内裤在月光下格外搞笑。

三班更惨，少了一个人，那个人还在楼道里找鞋。

三分钟时间到。

“停！”苗宏按停了秒表，咆哮声在操场上空回荡，“都给我站好！看看你们那个熊样！像是来当兵的吗？像是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叫花子！”

强光手电的光柱在队伍里扫来扫去。

“那个兵，你的鞋呢？光着脚打仗？那是战场，不是澡堂子！”

“还有你，被子怎么抱在怀里？那是你的战友还是你的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