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间里,陆昭昭任由摆布,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玉雕。
粉底遮盖了病容,唇釉点出虚假的气色。
顾陵锋靠在墙边看她,忽然想起五年前婚礼上,她穿着婚纱回头对他笑的样子。
那时她眼里有光。
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的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锁骨,眉头蹙起:“我送你的星坠呢?”
陆昭昭反应慢了半拍。
她抬起眼,眼神茫然地在镜中与他交汇:“......星坠?”
顾陵锋下颌线骤然绷紧。
那条银色的星形吊坠不值钱,却是他亲手挑的。
他记得她收到时哭得满脸是泪,说“我会戴一辈子”;
记得有次火灾,她疯了一样要冲回火场,嘴里喊着“那是他送我的”。
现在她忘了。
“陆昭昭,”他声音沉下来,“适可而止。”
恰在这时,林若红着眼眶推门进来。
“陵锋哥......”她声音带着哭腔,“我礼服不小心洒了红酒......听说昭昭姐有套备用的,是她妈妈留下的,能不能......”
“不行。”
陆昭昭的声音斩钉截铁。
一直空洞的眼睛里突然有了焦距,紧紧盯着顾陵锋:
“那是我妈唯一留下的东西。别的都可以,这个不行。”
顾陵锋笑了。
原来她也有在乎的东西。
余怒未消。
他走到她面前,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母亲当年为了筹钱,接的那些‘艺术摄影’——需要我提醒你细节吗?那些底片,我保存得很好。”
陆昭昭浑身一僵。
“礼服,还是你母亲死后的名声?”他直起身,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选。”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1
脑部中弹后,陆昭昭活成了顾陵锋一直盼望的最“理想”的那种妻子。
她不再在他深夜带着酒气归来时,守在客厅絮叨伤胃。
不再在他通宵处理文件时,强行合上电脑,念叨猝死的案例。
甚至在他出差前,也不再反复确认行李中是否备好胃药。
三天前她晕倒在街边,被路人扶起。
“需要帮你联系家人吗?”
她怔了很久,记忆的迷雾厚重得拨不开。
“不用了,”她最后轻声说,“我没有家人。”
第七天,消失的力气回来些许。
她刚挪到客厅,便撞上顾陵锋投来的视线。
他坐在沙发里,指尖夹着烟,目光沉郁不耐:“陆昭昭,绝食这招,用过头了。”
绝食?
她只是脑中的弹片在作祟,吃下去的任何东西都会引发剧烈的呕吐和眩晕。
她望着他,那张曾经刻骨铭心的脸,在记忆的断层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成一片虚影。
清晰的,反而是中弹醒来后,跌跌撞撞去找他时,在安全通道听到的对话——
“锋哥,赌局算数!城南的地皮归你了!”
“能让陆大小姐这种惜命的人替你挡枪,真绝了......不过也太险了,她差点就没救回来。”
“就是,你为了让林若正大光明带在身边,也太冒险了,就不怕嫂子知道后会离开您?”
“她不会离开我的。”烟雾缭绕中,顾陵锋的声音没什么波澜,
“中弹的事情是意外,至少,她没精力再为林若的事闹了。这件事我以后会补偿她。”
......
尖锐的嗡鸣猛地刺穿脑海,医生的话再次回荡:“弹片残留,压迫神经,失忆症状会进行性加重......”
她闭了闭眼,将翻涌的刺痛和冰冷的真相一同压下。
她的沉默,在顾陵锋眼里成了无声的对抗。
他捻灭烟蒂,语气染上烦躁:
“我说过多少次,我跟林若什么都没有!那晚她发高烧,身边没人,我才守了一会儿!”
“再说,当初要不是你任性跑出去,我们会遇上绑架?你会中弹?”他站起身,阴影笼罩下来,“找个时间,去给林若道个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