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法餐厅。
林栀当然记得。
那是他拿到第一份工资后,带她去的地方。
灯光朦胧,他笨拙地喂她甜点,眼中星光璀璨:
“阿栀,这里会是只属于我们的记忆。往后的每一个纪念日,我都陪你在这里过。”
原来,独属的承诺可以轻易分享。
珍贵的记忆也能随手赠人。
林栀松开几乎掐进掌心的指甲,心底最后一丝波澜归于死寂。
见她沉默得异样,顾承屿心头莫名一慌,再次上前握住她的手,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安抚:
“没事了,都过去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是你的嘉奖典礼,要以最好的状态,迎接属于你的荣耀。”
他的触碰让她指尖一颤,随即是更深的麻木。
第二天,嘉奖典礼。
林栀仔细整理了检察制服,将那些无法被岁月磨灭的伤疤,坦然地留在领口与袖口隐约可见的位置。
这些勋章,是她用命换来的。
顾承屿早已手持奖杯站在台上,看向她时,眼中确实有着显而易见的喜悦与......某种她曾误读为“骄傲”的光芒。
直到她捕捉到他投向后台那匆匆一瞥——瞬间柔化了的眼神,是她从未享有过的温存。
那个角落,站着巧笑嫣然的沈薇。
心脏像被冰锥猝然刺穿,钝痛蔓延。
她强行压住翻涌的苦涩,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向他。
大屏幕开始播放她的事迹影片。
激昂的音乐中,画面却陡然一跳——
凄厉的哭喊声瞬间刺穿礼堂!
屏幕上,是十八岁的林栀,衣衫不整,被一个赤裸上身的肥胖男人死死压在身下。
男人脸上是令人作呕的狞笑。
那是她的继父王强。
那个企图强暴她,被她母亲拼死拦下的恶魔。
那是她最深最脏的噩梦,是她用尽余生力气想要埋葬的过去。
即便如今,夜半惊醒,冷汗仍会浸透衣衫。"
他说是订婚信物,等任务结束就换婚戒。
原来如此。
原来她所有的坚韧、所有的挣扎、所有从地狱爬回来的顽强,在他眼里,都不是需要被呵护的伤口,而是可以继续被透支、被消耗的“资本”。
是她“能扛得住”,所以活该被推入深渊,一次又一次。
而沈薇“不一样”。
因为沈薇“柔弱”,“承受能力弱”。
所以,她林栀的父母就该死?她五岁的弟弟就该被炸成碎片?她这满身的伤疤、这残破的身体、这仅剩三年的寿命......就都是活该?
“呵......”
一声极轻的、破碎的、几乎听不见的笑,从她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冲进去质问。
只有一种彻骨的、灭顶的冰冷,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头顶,将最后一丝残存的温度也冻结了。
她慢慢地、慢慢地站直了身体。
抬手,用制服的袖口,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
动作粗粝,仿佛要擦掉的不是泪,而是过去二十几年所有的痴心、所有的信任、所有愚蠢的等待。
然后,她转身。
背对着那扇紧闭的、象征着权力与背叛的门,一步一步,沿着空旷的走廊离开。
浑浑噩噩走在大街上,视野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直到那一声振耳欲聋的枪声骤然响起。
2
枪声炸响时,林栀正站在银行门口。
蒙面劫匪粗暴地将她拽进人质堆中。
趁匪徒分神,她右手悄然探入口袋,在特制手机侧边连按三次。
——那是顾承屿亲手设计的求救程序。
六年前,他将手机交到她手中,在夜色弥漫的天台上许诺:“阿栀,无论你在哪里遇到危险,按下它,我一定会来。”
六年来,她遍体鳞伤,从未用过。
这是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在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