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手,用力抹去脸上残泪,抬起头的瞬间,眼底破碎的痛楚已被一种冰冷的决心取代。
“我愿意。”
三个字,斩钉截铁。
就在此时,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顾承屿仓皇下车,径直冲到她面前,抓住她的手臂上下查看,语气慌乱:
“阿栀!你没事吧?对不起,我来晚了,刚才......有点急事。”
林栀用力抽回手,触感冰凉:
“不劳顾检察长费心。”
所有质问堵在喉咙,却在目光触及他白色衬衫领口——那抹鲜艳刺目的玫红唇印时,彻底凝固。
是沈薇最爱的颜色。
在她生死一线的时刻,他在别的女人唇边流连。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捏紧,碾碎。
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屿哥哥!”
娇滴滴的声音传来。
沈薇从副驾走下,竟还低头玩着手机游戏,笑得没心没肺。
她忽然扯住顾承屿的袖子,嘟囔道:
“这什么破程序嘛,老是弹定位,害我游戏都输了,我帮你删掉啦!”
3
林栀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顾承屿。
他脸色一变,迅速夺回手机,将沈薇护在身后,对林栀急声道:
“阿栀,小薇不是故意的,她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
沈薇却顺势挽紧他的手臂,扬起天真又挑衅的脸:
“屿哥哥,刚才那家法餐厅的新鹅肝真好。下次我们再去呀?”
她眼风刻意扫过林栀,一字一句,甜得发腻:
“不过......下次喂我,要用这里哦。”
她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唇。"
他说是订婚信物,等任务结束就换婚戒。
原来如此。
原来她所有的坚韧、所有的挣扎、所有从地狱爬回来的顽强,在他眼里,都不是需要被呵护的伤口,而是可以继续被透支、被消耗的“资本”。
是她“能扛得住”,所以活该被推入深渊,一次又一次。
而沈薇“不一样”。
因为沈薇“柔弱”,“承受能力弱”。
所以,她林栀的父母就该死?她五岁的弟弟就该被炸成碎片?她这满身的伤疤、这残破的身体、这仅剩三年的寿命......就都是活该?
“呵......”
一声极轻的、破碎的、几乎听不见的笑,从她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冲进去质问。
只有一种彻骨的、灭顶的冰冷,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头顶,将最后一丝残存的温度也冻结了。
她慢慢地、慢慢地站直了身体。
抬手,用制服的袖口,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
动作粗粝,仿佛要擦掉的不是泪,而是过去二十几年所有的痴心、所有的信任、所有愚蠢的等待。
然后,她转身。
背对着那扇紧闭的、象征着权力与背叛的门,一步一步,沿着空旷的走廊离开。
浑浑噩噩走在大街上,视野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直到那一声振耳欲聋的枪声骤然响起。
2
枪声炸响时,林栀正站在银行门口。
蒙面劫匪粗暴地将她拽进人质堆中。
趁匪徒分神,她右手悄然探入口袋,在特制手机侧边连按三次。
——那是顾承屿亲手设计的求救程序。
六年前,他将手机交到她手中,在夜色弥漫的天台上许诺:“阿栀,无论你在哪里遇到危险,按下它,我一定会来。”
六年来,她遍体鳞伤,从未用过。
这是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在凌迟。"
1
顾承屿是江城最年轻的检察长,外表冷峻,行事果决,是公认的铁面无私、嫉恶如仇。
为了留在他身边,高考那年,林栀亲手撕掉了自己的清北录取通知书,填上了他所在的法学院。
大学毕业后,她动用人脉,进了他所在的检察院,成了他手底下一名检察员。
第一年,院里第一次以抓阄方式分配高危任务。
两根竹签,一长一短,短的死签。
林栀抽到了短的。
他派她潜入边境人口贩卖集团卧底。
第四年,再次抓阄。
她指尖颤抖,抽出的依旧是那截短的。
任务是跨境缉毒。
第六年,抓阄如诅咒般降临。
她看着自己手中那截熟悉的短签,忽然笑了。
这一次,他派她赴A城查一桩贪污重案。
六年间,三次短签。
换来一身无法褪去的伤疤,和一场家破人亡的浩劫——最后一次任务中,她的母亲和年仅五岁的弟弟,被绑匪炸死在她眼前。
唯一撑着她从血泊里一次次爬起来的,是顾承屿每回送她出任务前,那句温柔如刃的承诺:
“阿栀,等肃清这批罪犯,我们就结婚。”
她信了。
用鲜血、至亲的命,和一身伤病去信。
这一次,九死一生的任务终于终结。
她拖着这副千疮百孔的躯体回到检察院述职,手里紧紧攥着刚出炉的诊断书——心脏严重损伤,医生红笔批注:若再不彻底休养,存活期恐不足三年。
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冰冷的判决,却在心底悄悄开出一朵卑微的花。
也好。
三年够了。
足够她养好身体,穿上雪白婚纱,走到他面前。
做他最美的新娘。
刚走到检察长办公室门口,指尖还未触到门板,里面压抑的对话声便如冰锥般刺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