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角传来剧痛,温热的液体模糊了视线。
耳鸣声中,他艰难地抬眼。
只见谢琳琅惊惶地撑起身,第一反应是急切地检查怀里的周亦安:
“亦安!你怎么样?伤到没有?别怕,姐姐在!”
她的声音发颤,目光从头到尾,没有看向倒地流血的他。
董砚希躺在冰冷碎渣中,浑身颤抖。
他挣扎着,用未受伤的手臂撑起身体,踉跄走到她身边,额头的血滑过眉骨,滴落。
“......琳琅,”
他声音虚弱嘶哑:
“送我去医院......”
谢琳琅这才回头,看到他满头满脸鲜血的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想伸手。
“姐姐......我胃好痛......头好晕......”
周亦安适时地发出一声痛苦呻吟,捂着腹部,脸色苍白地倒入她怀中。
她伸出的手瞬间转向,紧紧扶住周亦安,语气焦急:
“是不是吓到了?我们马上去医院!”
她匆忙回头,语速飞快:
“砚希,你坚持一下,我叫救护车!亦安身体弱,不能耽误!”
说完,她半扶半抱着周亦安,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冲出门外,再也没有回头。
董砚希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心口就像空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餐厅经理带人赶来,手忙脚乱地为他包扎。
他独自坐在狼藉中,看着窗外谢琳琅的车疾驰而去,终于低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无声滑落。
7
年会那晚,谢琳琅挽着周亦安的臂弯走进宴会厅时,全场寂静了一瞬。
她甚至停下来,在众目睽睽之下,细致地为周亦安调整领带结,指尖轻抚过他西装前襟,笑容温存得刺眼。
无数道目光隐晦地投向角落里的董砚希。
鄙夷,怜悯,幸灾乐祸,像细密的针。
他置若罔闻,脸色如常。
宴会厅中央,谢琳琅正笑靥如花地将周亦安引荐给各位重要宾客,言谈间满是提携之意。
董砚希独自坐在暗处,像局外人一样看着。"
绳索急速下滑。
“不要——!!!”
董砚希的嘶吼与妹妹短促到极致的尖叫同时炸开。
滚烫的熔炉瞬间吞噬了那个才拿到音乐学院录取通知书的女孩。
最后一帧画面,是她伸向镜头的手,指尖在蜡液中迅速凝固、扭曲、定格。
世界,寂静了。
“怎么回事?”
谢琳琅对着手机厉声问。
周亦安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琳琅姐,我不是故意的......按钮太灵敏了,我......咳咳......”
“亦安!你怎么了?别怕!”
谢琳琅抓起外套就往门口冲:
“我马上过来!你脸色好白,是不是吓到了?等着,姐姐带你去医院。”
“谢琳琅!!!救她!!!求求你救她!!!那是晚晚啊!!!”
董砚希在坑里癫狂般扭动,用尽全身力气嘶喊,眼泪混着血水泥污糊了满脸。
谢琳琅拉开车门的动作顿了一秒。
她回头,看向他猩红绝望的眼,眉头蹙起,带着被打扰的不耐:
“董砚希,你闹够了没有?蜡池的温度不高,只是吓吓你而已。现在亦安受了惊吓,他身体不好,我必须马上过去!”
她甩上车门。
引擎轰鸣,车子绝尘而去,尾灯的红光迅速消失在黑暗里,也带走了董砚希世界里最后一点光。
......
太平间冷如冰窖。
白布之下,曾经鲜活灵动的少女,已成冰冷的躯壳。
白布盖上的那一刻,董砚希听见自己心脏某处彻底碎裂的声音。
他跪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
医生那句公式化的“节哀”,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猛地起身,一拳又一拳砸在冰冷的瓷砖墙面上。
骨节破裂,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他却感觉不到痛。
只有这样才能缓解那几乎要将他撑爆的悔恨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