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冰冷的暴雨中,怀里抱着那个空空如也、装满泥浆的骨灰盒,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石雕。
当夜,董砚希发起了高烧。
昏沉中,他回到了阳光明媚的孤儿院。
矮小的晚晚躲在他身后,咯咯笑着:“哥哥,找到我呀!”
他笑着转身,伸手去抓,触碰到的却是一只冰冷的手。
梦中的谢琳琅缓缓回头,对他温柔浅笑。
下一秒,那笑容扭曲、裂开,变得狰狞......
“你还有脸睡?!”
一声厉喝伴随着剧痛传来。
谢琳琅对他瞬间肿起的额头和涣散的眼神视若无睹,就像拖拽一件没有生命的垃圾,一路将他狼狈不堪地拖出卧室,拖下楼梯。
他的身体在坚硬的楼梯台阶上不断磕碰、滚动,发出沉闷的声响,撞得他浑身骨头仿佛散架,头晕目眩,几欲呕吐。
最终,他被狠狠扔在客厅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头顶传来谢琳琅冰冷而不容置疑的命令,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他的脊椎:
“跪下!给亦安道歉!”
4
董砚希以为自己烧出了幻觉,可抬起头,额角伤口的刺痛和谢琳琅冰冷的视线,都在告诉他这是残酷的现实。
“道歉。”
她红唇轻启,字字清晰:
“你听不见吗?”
她向前一步,声音里淬着毫不掩饰的指责:
“亦安被你吓得一夜没睡安稳,高烧说胡话!要不是我整晚守着他,后果你想过吗?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为你求情,而你呢?”
“......你在他房间,守了一整夜?”
董砚希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砂纸磨过喉咙,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谢琳琅被他眼中瞬间腾起的绝望和质问刺得心头一慌,随即用更冷的语调掩饰:
“他是我弟弟!受了惊吓需要人陪,有什么问题?董砚希,你看看你自己现在像什么样子!”
“姐姐,别怪砚希哥......”
周亦安适时地虚弱开口,苍白着脸去拉谢琳琅的衣袖,眼里迅速蓄起泪水:
“都是我的错,是我不懂事,非要姐姐陪着......砚希哥只是太伤心了,他不是故意的......”
谢琳琅立刻心疼地将他揽住,看向董砚希的目光只剩下厌弃:"
回应他的,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刺耳锐响,和车辆如脱缰野马般朝他猛冲过来的黑影!
“砰——!!!”
沉重的撞击声闷如惊雷。
董砚希只觉得身体瞬间轻了,像一片落叶般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重重砸在五米开外的水泥地上。
全身的骨头仿佛寸寸碎裂,剧痛海啸般吞没所有意识。
耳中嗡鸣不止,视野被殷红和黑暗迅速侵蚀。
彻底沉入黑暗前,最后一点模糊的影像,是谢琳琅惊慌失措冲过来的脸,和远处被扶起的周亦安嘴角那抹得逞的、冰冷的笑意。
8
再次恢复意识,是在医院病房。
身体各处缠着绷带,稍微一动便是钻心的疼。
床边更是空无一人。
护工小心翼翼地说,谢总......这几天没来过。
他拿起手机,朋友圈里第一条,就是谢琳琅晒出的照片——碧海蓝天,她穿着比基尼和周亦安并肩站在游艇甲板上,笑容明媚。
定位显示在地球另一端的度假海岛。
同时,一条短信跳了进来,来自谢琳琅:
亦安受了惊吓,心情不好,我陪他散散心。你别多想,好好养伤。
对了,三天后‘星驰S9’正式上线,业界和媒体都会到场。你必须到场协助亦安,确保万无一失。这次之后,我们就好好过日子,我给你生个孩子。
董砚希盯着屏幕,忍不住冷笑了起来。
她凭什么觉得,到了这一步,他还会像个傻子一样,为她呕心沥血,成全她和另一个男人的锦绣前程?
一向推崇丁克的她,为了给周亦安铺路,居然妥协,愿意给他生孩子?
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陌生号码。
“来接我。现在。”
一小时后,黑色的轿车无声地驶离医院,开往机场。
车上,董砚希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接入加密网络,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他远程登录公司核心服务器,将“星驰S9”所有的底层架构代码、核心算法、测试数据......全部打包,下载。
然后,他点开一个以自己生日命名的隐藏程序,输入最后一串指令。
屏幕上,一个鲜红的倒计时数字开始跳动:72:00:00。
七十二小时后,服务器内所有相关代码与数据,将被不可逆地彻底销毁、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