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擎天嗯了一声,难掩眼眸里的失落。
惠允安慰道:“放心,派出去这么多人,总会找到的,只是时间的问题。而且,小钟不是说陈大夫的药对太妃的眼睛有些作用吗?太妃说能瞧见光影了。”
“那只是母妃在安慰本王罢了。”慕容擎天淡淡地道,顿了一下,他嘴角扯起一抹阴沉,“这个仇,本王总要跟忠献太后讨回来的。”
“后宫争宠,从来都是没有硝烟的战场,只是忠献太后的手段过于恶毒,骇人听闻。”惠允冷然道。
慕容擎天的声音透着冬日的寒意,眸子掀起一股森冷之气。母妃为人敦厚温实,只想安静度日,忠献太后却连她都容不下,这个仇,他怎能忘记?
惠允轻声安慰道:“别想太多了,天下良医这般多,太妃会好起来的。”
慕容擎天点点头,只是他心头却没有这么乐观,母妃已经失明二十年了,多少名医看过,都是摇头兴叹,如今他只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药圣身上,听闻药圣有起死回生的医术,若能找到他,母妃应该可以重见光明。
一切,如同安宁王慕容擎天所说,皇帝果然没能熬多久,第二日一早,宫中便传出噩耗,皇上驾崩了!
由于大行皇帝驾崩之前,曾下旨免了皇后殉葬,所以,太子登基之后,龙展颜被封为母后皇太后,而童贵妃因是太子生母,被封为圣母皇太后。
这是有本质的区别的。
龙展颜是皇帝正宫,名正言顺的皇后,皇帝的嫡母,所以尊为母后皇太后。而童贵妃则因为是太子的生母,母凭子贵,封为圣母皇太后,位分虽然一样,人前人后却低了一层。
而忠献太后则被尊为盛隆忠献太皇太后,迁居慈安宫。
龙展颜之前被大行皇帝赐住飞凤宫,由于飞凤宫是皇后的寝宫,所以她还没入住,便要搬出,这对她来说实在是讽刺不已。
太皇太后安排她住在如兰宫,这是后宫最偏僻的地方,只是风景颇好,宫前是一池荷塘,荷塘旁边环绕种植着桃花,假山亭台,小桥流水,倒是人间好景致。
龙展颜第一次见到摄政王慕容擎天,是在大行皇帝安放梓棺的圣辞殿前。
彼时,龙展颜由吉祥如意扶着走进来,身后便传来萧公公的声音高喊着,“宁安王爷到!”
她回头,只见慕容擎天披着阳光而来,太阳的光芒在他头顶形成光圈,一身摄政王礼制黄袍,五龙金线刺绣在阳光下闪闪生辉。
龙展颜第一次见到这般霸气而俊美的男人。她一直以为这两者是矛盾的,但是,没有想到在摄政王慕容擎天身上却显得毫无违和感。
他跪在大行皇帝的梓棺前,有太监递来一炷香,他磕头后站起来,把香递给太监,太监便插在灵桌上。
他是有资格瞻仰大行皇帝的遗容的,他缓步走过去,站在棺前,静静地注视着大行皇帝那张被修饰过的遗容,神情肃穆而凝重。
龙展颜站立的位置,刚好能看到他的面容,并且清晰瞧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悲伤。
帝家或许是杀戮争夺不断,但是,到底打断骨头连着筋,死了的,总能够让活着的有片刻的黯然神伤。
良久,慕容擎天缓缓抬头,眸光移向她。
他的眼神是淡漠而疏离的,只是该有的礼数也没有忘记,上前轻声道:“皇嫂,节哀顺变!”
龙展颜是没有什么悲伤的,生离死别,她见多了。所谓生老病死,除了老和病之外,生和死其实都是上天的恩赐,实在没有悲伤的必要。
她微微颌首,“王爷有心了。”
他没有说话,只再瞧了她一眼,便转身而去,连告别一声都没有。
龙展颜觉得他应该是不屑她的,因为他最后看她那一眼,带着冷淡轻蔑的光芒。
她耸耸肩,上前为大行皇帝上了一炷香。
守灵的后妃们很多,跪在大行皇帝的梓棺前,哭得眼睛跟鱼泡眼一样,声音沙哑,声嘶力竭。
哭一场是必须的,不是为死去的皇帝,而是为她们自己以后的人生。
皇帝是她们活着的依靠,皇帝一死,名利场里再无她们。无论昔日多受荣宠,没有皇嗣,都注定是一个下场,孤独终老。
大行皇帝去后,龙展颜没有见过太子爷慕容见,她理解他现在真的很忙,因为,丧礼过后,便是登基大典。
在这段期间内,无人顾得上她,所以,龙展颜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过了一段非常平静的日子。
先帝把靳如姑姑赐给了她,太皇太后也把郭姑姑和阿铜阿铁安排在她身边,这是变相的监视,太皇太后虽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但是谨慎如她,还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滴水不漏地安排好了。
而她宫中也多了许多名宫女太监护卫等,也不知道是谁安排过来的,反正,一朝太后该有的待遇,她一样也没少。
但是展颜知道,生活不会一直这么平静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而她端着母后皇太后的身份,怎会不招致杀身之祸?她简直就是太皇太后和童太后的眼中钉,恨不得除之后快。
新帝登基之后,普天共庆,大赦天下,圣旨下减免困难州县的赋税,得到百姓一片的赞许之声。
在天下皆欢的时刻,龙展颜的麻烦来了。
这日一早,童太后派人来请她赏花。
她没有带太多的人,只带了靳如姑姑便去了。
虽然靳如姑姑觉得童太后来者不善,要她多带几人同去,但是她觉得无需要了,因为,如果童太后要对她下杀手的话,就是把如兰宫所有的人都带去也没用。
只是刚去到童太后的清宁宫,她便被十几名宫人包围住,为首的一名像是清宁宫的掌事宫女,叫如华,口气强硬地对她道:“龙太后,太后娘娘请您入殿说话。”
然后她扫了靳如姑姑一眼,道:“太后有令,只准龙太后一人入内说家常话,闲杂人等,在殿外候着。”
靳如姑姑神色一紧,正欲说话,却被龙展颜握了握手,示意她放松。
"
门外顿时冲进来两名侍卫,这是她从宫里带来的,名誉上是保护皇后娘娘的安全,但是实际上却是监督龙府的。
教引姑姑厉声道:“龙家二小姐冲撞了皇后娘娘,拉下去!”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龙展馨见两人行动如风,应当是大内高手,不禁吓得花容失色,但是依旧维持着将军府二小姐的威风,伸手指着两人厉声怒道:“你们敢?我是将军府的二小姐……?”
两名御林军面无表情,上前铁手一拉,龙展馨便落入他们的掌握中,龙展馨竟毫无还手之力,双脚陡然一软,口中惊呼:“你们敢对本小姐无礼?我告诉爹爹,叫爹爹砍了你们的脑袋!”
教引姑姑冷笑一声,“二小姐好大的威风!”
她上前,态度恭谨地问龙展颜,“主子,您瞧该如何处置她?”方才她见龙展颜被龙展馨一直戳着脑门痛骂而不敢反抗,想着这位大小姐难怪不反抗入宫的皇命,原来竟是这等懦弱的性子。
此刻是有心抬一下她的身份,就当是为将死之人留一块遮羞布吧。
龙展颜一脸的悲天悯人:“阿弥陀佛,我是个心肠极柔的人,见不得太残忍的事情,不过既然你问我,那我就勉为其难处罚她一下,她刚才用手冒犯了我,把她的手砍掉就是了!”
众人一愣,这是心肠极柔的人说出的话?
顿了一下,她又淡淡地瞟了龙展馨一眼,道:“把她的外裳扒下来!”
龙展馨回过神来,登时破口大骂,“龙展颜你这个小贱种,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啊,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两名侍卫瞧了教引姑姑一眼,教引姑姑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这龙展颜也真是的,给脸不要脸,这给她个台阶下,她就随便惩罚一下龙展馨便算了,竟口出狂言要砍她的手。
将军府如今可不是轻易得罪得起的,太后娘娘吩咐过,太子日后登基,还要龙将军辅助,自然,为臣子的,也要给他立威。
所以,这会儿她淡淡地对侍卫道:“拉下去,掌嘴!”然后,睨了龙展馨身上的衣裳一眼,“脱掉她的外裳送给皇后娘娘!”如此这般,倒也不算阳奉阴违。
侍卫立刻架着龙展馨出去了,龙展馨被拖行着,一路破口大骂,“放开我,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竟敢以下犯上?我是堂堂将军府的二小姐……”
教引姑姑躬身问龙展颜,“主子,奴婢这样的处置可满意?”
龙展颜静静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教引姑姑愣了一下,竟无端地觉得身材纤瘦的龙展颜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旋即敛眉低首,“奴婢贱名郭玉贤!”
“郭玉贤,如果你不打算听我的意见,那不要再问我,自己看着处理就行!”龙展颜淡淡地道。
教引姑姑脸色青白难分,心道:这龙家大小姐好不知分寸,该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吧?动不动就要砍手砍脚的,她还真把自己当成了掌握生杀大权的皇后了。
哎,也罢,反正也是快死的人了,不跟她计较。
她没有反驳,应道:“是!”
门外,传来清晰的“噼噼啪啪”打脸的声音,伴随着龙展馨的尖声痛骂,吵闹得很,如意吉祥都吓得不敢做声,静静地收拾着地上的狼藉,心里想着自己跟了这么个主子,迟早也是要倒霉的。
龙展颜却置若罔闻,她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直到门外的声音消失了,她才缓缓地睁开眼,轻轻地唤了一声,“那谁,你过来一下!”
如意愣了一下,道:“奴婢叫如意,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龙展颜声音软弱无力地道:“去帮我看看,有什么吃的没有?我饿得没力气了。”
如意差点跌倒在地,这……有这么饿吗?她刚才好歹也吃了一些!
正要说话,便见侍卫捧着一件衣裳进来,“娘娘,衣裳取来了!”
“人呢?”龙展颜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