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不怎么生气了,神色已经和缓下来,松开了攥住她的手腕,看着她纤细的腕子上一圈通红的指印,眉头微蹙,轻轻给她揉了揉。
“我既答应的事,便没有反悔的,你只在谢家安心呆着,许家那帮人也不敢对你如何,等许书谨长大,我便安排两个得力的人辅助他,回去继承家业。”
婉若乖顺的点头:“我知道了。”
他语气散漫:“你若是想学琴棋书画,往后每日到松鹤园来,我亲自教你。”
婉若面色一僵,干巴巴的道:“表兄每日政事繁忙,我哪好用这些琐事来烦你。”
“也差不多忙完了,往后每日酉时到松鹤园来,我一样样教你。”
婉若感觉头都要大了,她哪有这闲心思学这些东西,况且还要他教?那岂不是往后每天都得去松鹤园?
“还是算……”
他双眸微眯,隐隐有些危险:“不是说怕我厌弃你?”
婉若:“……”
真想回到半刻钟之前狠狠扇自己嘴巴子!让你胡说八道!
她耷拉下脑袋:“知道了。”
他唇角微扬,心情莫名的愉悦,抬手揉了揉她的发:“今日有些晚了,那从明日开始。”
她烦得要死,扯着他的袖子小声道:“那你快些回去吧,我怕叫人看见,上次你抱我去松鹤园就闹的满府皆知的,我实在是害怕。”
他垂眸看着她,原本想让她今天去松鹤园陪她,但想着她今日也累了一日了,大病初愈还得休养好,到底还是作罢。
“那你好好歇着。”
他这才转身离去。
丁冬在院外守着,见他出来便连忙行礼:“大公子。”
谢羡予冷声吩咐:“照顾好她,有什么事,及时跟我说。”
丁冬连忙点头:“奴婢明白。”
秋水院位置偏僻,现在天也快黑了,离开倒是也没人看到。
婉若在窗口看着谢羡予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素月走进来,担心的问:“姑娘,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是我太心急了,谢羡予这样的人,哪里容得下旁人擅作主张,更何况阿谨还在他的手里。”
得慢慢来,从长计议。
若是能想法子把阿谨先送走,她便也没有后顾之忧了,所幸还有时间,她得先稳住谢羡予,再慢慢安排。
现在最让人烦躁的是,她以后还得日日去松鹤园学劳什子琴棋书画!
谢羡予走出秋水院,庆安还特意跑前面探了路,又跑回来:“公子,现在回松鹤园吗?”
谢羡予冷声道:“去梧桐轩。”"
姑娘去了松鹤园,还能因为什么事耽搁?
素月为她更衣,才解开外衫,便看到她身上星星点点暧昧的痕迹,有些心疼的开口:
“姑娘还是求着大公子怜惜些吧,太过分了让人发现怎么办?”
婉若声音淡淡的:“他会管我怎么办?”
素月喉头梗了一梗,顿时无话可说。
“明日小公子也要回来了,姑娘可要当心些。”
弟弟许书谨才八岁,在谢家族学里读书,半月才回来一次。
“嗯。”
素月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婉若褪去了衣裙,便踩进了浴桶里,浑身的骨头好像拆过一遍似的,泡在暖和的热水里才舒服了点。
素月拿帕子给她擦身,看着她身上的痕迹,心里揪的生疼,喉头都有些哽咽:“若不是老爷一年前遇了难,姑娘又怎会受这样的苦?”
“许家虽说比不得谢家,靠着老爷在外行商也是衣食不愁的,姑娘分明也是从小娇养着长大的千金小姐,如今却……”
素月说着,泪珠子都滚下来了。
一年前,她父亲行商时遇了难,亡故了,父亲膝下只一儿一女,许书谨还小,她一个女子,族人也不放在眼里,偏又还有个刚进门不足两年的继母,勾结外人想要侵占他们的家业。
父亲头七才过,那继母便给她定了婚事,用五百两银子的高价把她卖给了一个年过六十的老鳏夫做妾。
她偷偷用银子买通了下人才得到消息,那继母甚至想要把她卖出去之后,再暗地里找人贩子把弟弟也远远的卖掉,从而和族人一起霸占他们家的家产。
她带着弟弟夜半出逃,一路逃到京中,求到了谢家。
她的姨母张氏是谢家三老爷后娶的填房,可张氏与他们并不亲厚,也不想管这烂摊子,而且许家的族人也追了过来。
张氏说:“你们到底还是许家人,许家有族人,你们也有母亲,如何能久住在谢家?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还是快些回去,别耍小性子。”
回去?回去便是砧板上的鱼肉,等死。
可她不想等死,她要给自己和弟弟争出一条活路来。
于是她盯上了谢羡予,谢家的宗子。
她勾引了谢羡予,爬上了谢羡予的床,对她而言天塌地陷的死局,谢羡予三两句话便轻易的解决了。
“奴婢听闻,大公子的婚事也已经提上议程了,想必要不了多久,少夫人便会进门,到时候姑娘……”
许婉若靠着桶壁,盯着水面上一圈圈的涟漪发呆,想起谢羡予的话。
“等我成了婚,便让祖母把你送给我做妾。”
她眼神渐渐冷淡了下来:“到时候他娶了新夫人,新婚燕尔,也不会记得我。”
“那姑娘怎么办?”
“自然是另寻出路。”
谢羡予的恩情,她不是不感念的,可她这人,向来自私,做不到拿自己的终生奉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