撬墙角余绵贺宴亭
  • 撬墙角余绵贺宴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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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陶然叙
  • 更新:2025-10-22 22:36:00
  • 最新章节:第7章 深得您真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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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绵到楼下时,正好看到那群人被会所保安丢出大门。

她不敢出去,在大厅找了个角落坐下,借着柱子掩护自己,偷偷给男朋友覃渭南发消息。

覃渭南十分钟后才回复:[绵绵在哪?我在实验室,导师让我带新来的师妹,差不多再有十分钟就好。]

余绵不由笑笑,回复:[这么晚了还在忙呀,那我自己回去吧。]

都十点多了,覃渭南再赶过来,太折腾。

覃渭南回了个摸头表情包,[乖乖等我,太晚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余绵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发了个位置过去,耐心等着覃渭南来接。

差不多三十分钟,覃渭南还没到。

燕城大学离这里并不远,余绵点进男朋友对话框几次又退出来。

研二很忙,总是发消息怕影响他做实验。

正耐心坐着,二楼下来两个人,余绵下意识看过去,赶紧又低下头。

是刚刚在包厢里的男人。

毕竟场面尴尬,而且这个男人一看就身份不一般,很不好惹,她可不想去触人家霉头。

余绵坐在那,很安静,眼观鼻鼻观心,两只手的食指无名指无意识对叠在一起交错挪动。

突然,眼前光线一暗,视线里黑色的西装裤,面料柔顺又不失挺括,男人笔直健壮的双腿,含着隐隐的力量。

余绵紧张地抬起头,自下而上,受人俯视,本来就没气势,这下更是迫于对方的压迫感,而感到无措。

她不是有意骗人,只是不想对方太尴尬。

余绵刚要拿出手机再跟人家道个歉,男人开了口,声音懒洋洋的,声线如低沉的提琴:“听得见,但不会说话?”

她赶紧点了点头。

贺宴亭无意刁难,只是脚比脑子快,见她孤零零坐在这,不知道怎么就过来了。

居高临下睨着她,贺宴亭只瞧见一颗圆滚滚的头,额上光洁白皙,鼻梁挺翘,鼻头又微微圆润,可爱的钝感。

越看,越觉得傻气。

“都听到什么了?”贺宴亭漫不经心地问,语调揶揄。

他不避讳,连丝羞意都无,但余绵才二十岁,正是面薄的年纪,无意旁听了一场男人欲望的独角戏,她恨不能钻地缝里去,更不提被人当面问。

窘迫地坐在那,不知所措。

贺宴亭又问:“好听吗?没有录音吧。”

余绵急得摇头。

“不好听?”贺宴亭声线上扬,故意曲解。

余绵被戏弄,尴尬地打字:不是这个意思,先生,我不会拿您的隐私开玩笑。

还翻手机给他证明,没有录音,没有视频,也没有拍照。

贺宴亭眯起眼睛,相册里都是一幅幅画,还是个学美术的。

他不再逗弄,静静凝视对方认真诚挚的双眸,小腹那团火也跟着翻涌。

压下去,几番转动的心思还在。

“打不到车?住哪儿?我送你。”

时隔多年,贺宴亭仍旧记得,说出这句话时,某种名为“兴趣”的东西,如雨后春笋,于骨血疯长。

他喜欢可爱的人和物,打小就是。

不过下一刻,笋尖被硬生生摁回泥土。

余绵飞速打好字:谢谢您,我男朋友马上到,不麻烦您了。

贺宴亭原地静立三秒钟,唇角向下抿着,没说一句话扭头离开。

余绵松口气重新坐下,从这个角度,还能看到落地玻璃窗外面,刚刚那个男人和朋友一起,上了辆豪车。

正好,覃渭南也到了。

余绵赶紧跑出去,坐上覃渭南的电动车。

不远处,豪车并未启动。

覃渭南不知道晚上发生了什么,但因为来晚了有点儿愧疚,先低头亲了亲她额头,才给她戴好头盔。

“对不起啊绵绵,让你等这么久,师妹的实验样本出了点儿问题,我帮她调了下。”

余绵笑着摇摇头,用手语催促快走。

旁边这辆车也不动,她觉得不太自在,后座黑漆漆的车窗里,像有人在盯着她。

覃渭南说好,转过去拧一下车把,余绵顺势搂紧他,电动车驶离。

身后那辆黑车才缓缓启动。

贺宴亭头后仰靠在椅背,伸手扯开衬衣领子,燥热,烦闷。

他虽然自己解决了一次,但刚刚谢宸给他检测,血液里还有药效残余。

打了一针谢宸带来的注射液,还没起效。

男人欲望上头,难以纾解,脸色很差。

贺宴亭有些不爽。

非常的,不爽。

谢宸侧头:“给你介绍的女人怎么不碰啊?正经的,不是什么野路子,其实释放几次应该就没事了。”

“不感兴趣。”

“行,不愧是咱们贺大少爷,眼高于顶,宁可清白牺牲于左手,也不便宜任何一个女人。”

谢宸八卦地凑过去:“不过刚刚大厅里那个,看起来挺纯的,你喜欢这种?可惜好像是个哑巴,还有男朋友,不太方便,你要是有兴趣,我给你介绍几个清纯挂的......”

有什么不方便的,贺宴亭心不在焉地想,倒是安静不闹。

“......不感兴趣。”仍旧是这四个字。

车子正好路过骑电动车的男女,女孩细瘦的胳膊缠在男孩腰上。

头伸到男友胳膊底下,迎着风在笑,在听男友大声说话。

感情不错。

这一幕,让人想起好像有句过时很久的网络语。

宁愿坐在自行车上笑,也不愿在宝马车里哭。

贺宴亭蓦地笑笑。

到底是过时了。

《撬墙角余绵贺宴亭》精彩片段




余绵到楼下时,正好看到那群人被会所保安丢出大门。

她不敢出去,在大厅找了个角落坐下,借着柱子掩护自己,偷偷给男朋友覃渭南发消息。

覃渭南十分钟后才回复:[绵绵在哪?我在实验室,导师让我带新来的师妹,差不多再有十分钟就好。]

余绵不由笑笑,回复:[这么晚了还在忙呀,那我自己回去吧。]

都十点多了,覃渭南再赶过来,太折腾。

覃渭南回了个摸头表情包,[乖乖等我,太晚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余绵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发了个位置过去,耐心等着覃渭南来接。

差不多三十分钟,覃渭南还没到。

燕城大学离这里并不远,余绵点进男朋友对话框几次又退出来。

研二很忙,总是发消息怕影响他做实验。

正耐心坐着,二楼下来两个人,余绵下意识看过去,赶紧又低下头。

是刚刚在包厢里的男人。

毕竟场面尴尬,而且这个男人一看就身份不一般,很不好惹,她可不想去触人家霉头。

余绵坐在那,很安静,眼观鼻鼻观心,两只手的食指无名指无意识对叠在一起交错挪动。

突然,眼前光线一暗,视线里黑色的西装裤,面料柔顺又不失挺括,男人笔直健壮的双腿,含着隐隐的力量。

余绵紧张地抬起头,自下而上,受人俯视,本来就没气势,这下更是迫于对方的压迫感,而感到无措。

她不是有意骗人,只是不想对方太尴尬。

余绵刚要拿出手机再跟人家道个歉,男人开了口,声音懒洋洋的,声线如低沉的提琴:“听得见,但不会说话?”

她赶紧点了点头。

贺宴亭无意刁难,只是脚比脑子快,见她孤零零坐在这,不知道怎么就过来了。

居高临下睨着她,贺宴亭只瞧见一颗圆滚滚的头,额上光洁白皙,鼻梁挺翘,鼻头又微微圆润,可爱的钝感。

越看,越觉得傻气。

“都听到什么了?”贺宴亭漫不经心地问,语调揶揄。

他不避讳,连丝羞意都无,但余绵才二十岁,正是面薄的年纪,无意旁听了一场男人欲望的独角戏,她恨不能钻地缝里去,更不提被人当面问。

窘迫地坐在那,不知所措。

贺宴亭又问:“好听吗?没有录音吧。”

余绵急得摇头。

“不好听?”贺宴亭声线上扬,故意曲解。

余绵被戏弄,尴尬地打字:不是这个意思,先生,我不会拿您的隐私开玩笑。

还翻手机给他证明,没有录音,没有视频,也没有拍照。

贺宴亭眯起眼睛,相册里都是一幅幅画,还是个学美术的。

他不再逗弄,静静凝视对方认真诚挚的双眸,小腹那团火也跟着翻涌。

压下去,几番转动的心思还在。

“打不到车?住哪儿?我送你。”

时隔多年,贺宴亭仍旧记得,说出这句话时,某种名为“兴趣”的东西,如雨后春笋,于骨血疯长。

他喜欢可爱的人和物,打小就是。

不过下一刻,笋尖被硬生生摁回泥土。

余绵飞速打好字:谢谢您,我男朋友马上到,不麻烦您了。

贺宴亭原地静立三秒钟,唇角向下抿着,没说一句话扭头离开。

余绵松口气重新坐下,从这个角度,还能看到落地玻璃窗外面,刚刚那个男人和朋友一起,上了辆豪车。

正好,覃渭南也到了。

余绵赶紧跑出去,坐上覃渭南的电动车。

不远处,豪车并未启动。

覃渭南不知道晚上发生了什么,但因为来晚了有点儿愧疚,先低头亲了亲她额头,才给她戴好头盔。

“对不起啊绵绵,让你等这么久,师妹的实验样本出了点儿问题,我帮她调了下。”

余绵笑着摇摇头,用手语催促快走。

旁边这辆车也不动,她觉得不太自在,后座黑漆漆的车窗里,像有人在盯着她。

覃渭南说好,转过去拧一下车把,余绵顺势搂紧他,电动车驶离。

身后那辆黑车才缓缓启动。

贺宴亭头后仰靠在椅背,伸手扯开衬衣领子,燥热,烦闷。

他虽然自己解决了一次,但刚刚谢宸给他检测,血液里还有药效残余。

打了一针谢宸带来的注射液,还没起效。

男人欲望上头,难以纾解,脸色很差。

贺宴亭有些不爽。

非常的,不爽。

谢宸侧头:“给你介绍的女人怎么不碰啊?正经的,不是什么野路子,其实释放几次应该就没事了。”

“不感兴趣。”

“行,不愧是咱们贺大少爷,眼高于顶,宁可清白牺牲于左手,也不便宜任何一个女人。”

谢宸八卦地凑过去:“不过刚刚大厅里那个,看起来挺纯的,你喜欢这种?可惜好像是个哑巴,还有男朋友,不太方便,你要是有兴趣,我给你介绍几个清纯挂的......”

有什么不方便的,贺宴亭心不在焉地想,倒是安静不闹。

“......不感兴趣。”仍旧是这四个字。

车子正好路过骑电动车的男女,女孩细瘦的胳膊缠在男孩腰上。

头伸到男友胳膊底下,迎着风在笑,在听男友大声说话。

感情不错。

这一幕,让人想起好像有句过时很久的网络语。

宁愿坐在自行车上笑,也不愿在宝马车里哭。

贺宴亭蓦地笑笑。

到底是过时了。



“艹,那死哑巴跑哪儿去了......”

会所走廊里污言秽语,由远及近。

余绵慌不择路,连推了几间都没能推开这些包厢厚重的大门,电子锁牢牢的,阻断所有去路。

眼见着就要被抓到,余绵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千钧一发之际,身旁包厢突然走出来一人,黑色包臀裙的美女,明显心情不好,跺着脚翻了个白眼。

余绵见这包厢里面黑漆漆的以为没人了,顾不上太多,一咬牙趁着门没关冲了进去。

那美女诧异地看过来,以为是和自己有一样目的的女生,“切”了声,不屑地走了。

余绵一进去就背靠着门滑落在地,呼吸起伏间突然听到黑暗里一声粗重的喘息。

吓了她一大跳。

压抑着某种欲望和放纵,声音急促,时重时缓,于暗色里如一头猛兽,在吞噬什么。

还有金属相击的脆响,不知道是什么在相互碰撞。

余绵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顿时脸色爆红,立即意识到她打扰了人家好事,爬起来正要偷偷溜走,外面“追兵”已至。

这时候出去,绝对会被抓个正着。

余绵白着脸,轻手轻脚往墙角缩,紧紧贴着墙面,不至于让自己被外面和里面的人都发现。

“靠,人呢,明明看到她往这边拐。”

“肯定进包厢了,赶紧找,妈的小娘们胆子不小,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余绵抖得厉害,极力让自己镇定,外面传来疯狂拧动门锁的声音,但是弥月这家会所,私密性极强,只有客人和工作人员有门卡,旁人是打不开的。

拧了几道,就听到有人在踹门,不停地骂娘。

有客人出来表示不满,能来这里消费的,又是什么简简单单的普通人,没一会儿,外面竟然闹了起来。

余绵紧张之余,还分神听到这间包厢里面,男人喘息正在加重,低沉性感,让人脸红耳赤。

但是没听到有女人的声音。

外面有人通知了保安和经理。

“哥,那哑巴应该不在这一层,咱们还是赶紧走吧,别惹事......”

弥月是燕城市最高端的会所,楼上楼下等级分明,有钱的能进来玩,但未必能到这一层。

“靠,不行,再找找,就剩这一间没搜了,走!”

说着,朝余绵藏身的地方走过来。

余绵心提到嗓子眼,但下一秒,经理带着保安赶到,直接拦住了他们,甚至一句话都没说,冲上来就把人带走了。

走廊里顿时安静,余绵耳边只剩下男人越来越重的喘气声。

余绵抖着手打算去开门。

“站住。”黑暗里,男人嗓音透着股慵懒的事后放松,稍微有些哑,极为性感。

刺眼的灯也跟着亮起来,余绵无所遁形,贴着墙不知所措,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因为紧张而瞪大。

她看清了屋子里的男人。

黑色的衬衣西裤,袖口挽到小臂,面无表情地走过来。

腕上的金属钻表还有腰带锁扣的银边,都在反光。

余绵被他冷漠的脸震了下,随后就是本能地惊艳。

这男人一米九多的个子,肩宽腿长,身材比例惊人得完美,自上而下睥睨着她,在打量,也在审视。

所谓顶级皮囊,气质卓然,天生的贵气,也就是眼前人的模样了。

那双标准的凤眼,藏着犀利冷沉的光。

余绵赶紧双手抱拳,脸上露出抱歉的表情。

手语里代表简单的道歉。

贺宴亭微怔,眯了下眼,锐利的视线在对方这张清纯的脸蛋上梭巡,第一反应是从哪里凑上来,想要攀高枝的女人。

见他赶走了一个,又不死心地往上凑。

不过......长得不像,瞧着挺单纯的,一双大眼睛又圆又亮。

都说随着年龄增长,瞳孔会变小,不再干净,沾满世俗,但贺宴亭没在这双眼睛里看到污浊。

很清澈。

他有一瞬间恍惚,脑海里闪过同样一双眼睛,圆圆的,笑起来像个傻里傻气的猫儿。

不过记忆久远,有些模糊了。

刹那的闪神,贺宴亭恢复正常,将手里的纸巾丢进马桶冲走,他洗了手出来,站在这女孩对面。

“听得还开心么?”他似笑非笑。

余绵睫毛快速闪了下,不敢看人家因为欲望过后有些微微红的脸,她猜到这位先生或许是和刚才跑出去的女友闹了矛盾,所以欲求不满,一个人在黑暗里......

被人听见,肯定会尴尬恼怒,生气也正常。

想了想,想到一个办法。

余绵拿出手机快速打字:对不起先生,我是听障人士,听不见您说什么,也不会说话,刚刚是以为包厢没人才躲进来,打扰到您,抱歉。

其实她只是声带受损不会说话,但听得到。

贺宴亭低头看她细葱一样,但缠着创可贴和一些绷带的白皙手指,打字飞快,没一会儿就敲完一行字。

挑了下眉毛,聋哑人?

真的假的?

他鼻腔里哼出短促的笑,夺过手机敲字:刚刚让你站住,不是反应挺快的。

余绵眼睛转了转,回复:是灯亮了,我没敢走,先生,再次向您道歉,请您原谅好吗?我什么都没看到,也没听到。

贺宴亭看完,将手机丢回去,靠在墙上静静打量。

他否了先前的猜想。

一个聋哑女生,应当不会来这里消费,也不会被人带过来玩,更不会攀上他。

算了,残疾人,何必为难。

贺宴亭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走。

余绵伸出拇指弯曲两下表示感谢,绽放一个笑容,拧开门把手就要走。

贺宴亭又想起傻里傻气的招财笨猫儿,笑起来一个模样,颊边两个梨涡,他心里一动,说道:“鞋带开了。”

就像愚人节,大家最爱用的一种手段,简单,见效。

余绵下意识低头,发现不仅鞋带没开,她穿的这双一脚蹬休闲鞋,都没有鞋带。

被诈了。

余绵脸红成番茄,头都不敢回,心一横,拔腿就跑,迎面还撞到一个高个子男人,手里提着医药箱。

谢宸侧身避开,蹙眉看了眼,问贺宴亭:“这好像不是我给你找的女人吧?谁啊......算了,我给你验个血......”

贺宴亭盯着那道落荒而逃的背影直到不见,转身往里走,语气漫不经心:“是一只喜欢听墙角的笨猫......”



余绵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颊边的梨涡很深。

她好喜欢孟教授。

拿出手机解释:老师我刚刚就到了,您在和人说话,就没打扰。

孟晚玫教了余绵小两年,私下里开小灶也不是一回两回,对余绵还是挺了解的,一个实在又单纯的孩子。

她摸摸余绵的头:“去那边坐吧,我处理点儿事情再给你看看作业。”

余绵点头,到自己位置上把画架支好。

这个位置在窗户边上,余绵侧着坐,余光还能看到旁边三人。

孟教授的儿子在看她。

孟教授的干女儿,也在看她。

两道目光都让人很不自在,余绵抿着唇,稍微挪了挪位置,留给他们一个后脑勺。

贺宴亭漫不经心笑笑,从小姑娘马尾辫上收回视线。

“叫你过来是星月面薄,非要我在场才敢跟你说声对不起,昨天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贺宴亭垂着眸,视线里,是一幅画,深蓝色的背景,夜晚,老房子,佝偻着背爬楼的老人。

穿透纸张传递出一种孤寂,又似乎有种顽强的生命力。

画技,灵气,观察力,缺一不可。

天赋绝佳。

难怪孟教授破天荒收了个徒弟。

贺宴亭如今才想到,他不是第一次听说这姑娘,回国前,似乎在他和父母的微信群里,听母亲提了这么一嘴。

只是没仔细看。

还挺巧的。

贺宴亭心不在焉道:“做错了事就要给教训,我很好说话么?”

孟晚玫知道自己儿子性格,看起来万事不经心,实际上惹着,也不是个脾气。

“那你打算怎么办?”

“人证物证都有,送警察局吧。”贺宴亭淡淡的语气。

孟晚玫认可这个做法。

而沈星月脸色不太好,犹豫道:“干妈,宴亭哥,岁岁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糊涂,她知道自己错了,昨天跟我哭了一晚上,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私了?”

孟晚玫蹙眉:“星月你就是太心软了,这种人要给个教训的,不然下次还是不长记性,有一天连累了你怎么办?”

“不,不会的,我一定好好说她,”沈星月过去搂着孟晚玫撒娇,“干妈,岁岁和我认识很多年了,还帮我赶跑想要霸凌欺负我的坏学生,她不坏的,就是太喜欢宴亭哥哥了,谁让他长这么帅嘛......”

孟晚玫失笑:“这还能赖上你哥哥了?天底下帅哥多了,看中一个就给人家下药?你亲哥也很帅,要是被有心人盯上,成了你们沈家将来的女主人,你问问你妈妈生不生气。”

沈星月一噎,暗暗咬唇,孟晚玫看似温柔好说话,实际上很有原则,不好被说动。

她苦着脸想要去求贺宴亭,但刚走过去,手还没有碰上他胳膊,就被贺宴亭眼底黑沉沉的光吓到。

贺宴亭冷漠地睨着她,一言未发。

昨天是圈里几个相熟的朋友,难得聚一聚,出门时沈星月也在,撒着娇非要跟来。

还带了几个闺蜜一起。

气氛挺热闹的,人多也杂。

贺宴亭从美国刚回来没多久,还在倒时差,靠在那喝了几杯,突然觉得小腹生出一团火。

趁着还能忍,贺宴亭让人都离开,沈星月担心他,非要留在这,最后是被谢宸拽走的,后来,贺宴亭药劲儿上来,涨得他难受,只能先自己解决。

谢宸不知道从哪叫来个女人,还有他们房卡,进来后就往他怀里扑。

贺宴亭有着强大的自控力和原则,冷冷让人滚。

关键时刻,他仍旧是理智的清醒的,不肯让女人的手碰他一下。

再然后就是某个喜欢听墙角的姑娘闯进来,因为紧张,压不住呼吸声,自认为很隐蔽,实际上黑暗里清晰可闻。

与他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他收起思绪,不经意瞧了眼还在画画,但耳朵似乎竖起来的人,“我决定的事,你最好不要再反对。”

沈星月因为这几句话和几个冷厉没人情味的眼神,立即红了眼眶。

委屈地站在那,眼泪忍了又忍还是滴下来。

孟晚玫瞪了儿子一眼:“贺宴亭你凶什么凶,有话不能好好说?星月比你小八岁呢,是你妹妹知道吗?”

沈星月勉强笑笑:“没事的干妈,是我不懂事,让你们为难了,那就按照宴亭哥哥说的办吧,我不心软啦。”

“嗯,这就对了,做错事就要罚,在哪儿都是这个道理,行了,让你宴亭哥哥送你回去,有时间来家里吃饭。”孟晚玫柔声道。

沈星月还未说话,贺宴亭已经淡淡开口拒绝:“找您还有事儿呢,星月自己回去。”

他们差着岁数,虽两家是故交,来往密切,贺宴亭和沈家长子,沈星月的亲哥哥沈承聿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但跟这个干妹妹,属实也说不上多熟悉。

贺宴亭16岁就去美国了,学业攻读完就开始创业,跟沈星月也就逢年过节能见见。

他嫌麻烦,也不喜欢哭哭啼啼让人哄的娇小姐。

吵。

很聒噪。

孟晚玫狠狠剜他,见干闺女又快哭了,只好亲自劝着把人送下去。

她们一走,贺宴亭就站到了余绵身后。

画架上贴着她的名字。

“余绵......”他唇齿间滚出这两个字,莫名缱绻。

“又偷听。”蓦地笑一声。

余绵耳朵红的,但还算镇定。

原来他昨晚是中了传说中的某种药物,所以才会在包厢那样。

那进门前遇到的那个美女......

余绵无意好奇,只是难免想到,这男人好像还挺洁身自好的,并没有随随便便和人上床解药性。

肯定是孟教授教育的好。

余绵拿过一旁的本子和笔写上:你们在这里说话,我很难听不到。

贺宴亭低低笑起来,“字儿挺漂亮的,不是听说画画和字只能练好一个么?怎么你都擅长。”

明明是夸赞,余绵却听得有些不自在,她捏着笔盼望孟教授赶紧回来。

画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这个叫贺宴亭的男人,气场和存在感,未免太强。

余绵不想没礼貌,提笔写道:孟教授的字更好看,可见您的听闻并不可信。

贺宴亭刚刚读完,孟晚玫也回来了,余绵心里一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

或许是因为她昨晚,刚刚耳闻了孟教授儿子的私密。

借着身后人遮挡,余绵悄悄撕掉笔记本上的纸,团起来扔进垃圾桶。

正抠着线圈残留的碎纸,孟晚玫走过来问道:“在干什么呢?”



余绵惊醒,第一时间拿起手机打开短信界面,输入12110,然后编辑好报警文字。

时间、地点和大概情况。

外面敲门声停了,有人在往她的门上砸东西,还踹倒了余绵堆在楼道里的纸箱子,余绵小心走到门口,趴在猫眼上往外看。

覃渭南在楼道安了个灯泡,昏昏暗暗的,照出几个人影。

正是今天晚上在弥月追着她不放的混混们,以及孙永强。

孙永强头上缠了一圈绷带,小臂纹着火焰,双手抄兜。

一张纵欲过度的脸,叼着烟,拿脚踹门。

“小哑巴滚出来,妈的打伤了老子,就这么算了?”

余绵不知道这群人是怎么找到她住处的,白着脸刚要发送短信,楼下两户邻居都出来了,其中一户正是余绵所租阁楼的房东。

是对燕城本地的老夫妻,退休职工,条件不错,人也很和善,他们的独子是听障人士,所以可怜余绵这个语言障碍者,给她便宜了一千块的租金。

见到有人欺负余绵,房东大爷呵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大晚上在我家门口搞破坏?”

另一户邻居也说道:“我报警了,扰民加破坏他人物品,要不是我们出来及时,你是不是还想入室犯罪?”

孙永强朝地上啐了口,半点儿没有害怕的模样,痞里痞气让人看着就烦,他示意手下人把臭鸡蛋都砸在余绵房门上。

“里面那哑巴你给老子听着,别以为躲起来就抓不到你,今天就是个小小的教训,更厉害的还在后面呢,臭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走!”

警告完,大摇大摆离开。

路过楼下两户多管闲事的邻居时,还故意用肩膀撞了下房东大爷,大爷气得想骂,被妻子拉住了。

等他们一走,余绵才敢出来。

她为自己缩头乌龟的行为感到愧疚,跑到楼下给邻居们道歉加感谢。

谢谢叔叔阿姨们,给大家添麻烦了,我马上清理好楼道,对不起,我会尽量解决问题的。

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房东大爷叹气道:“小余啊,怎么惹到一群流氓的,他们要是总来,把这个房子弄得乱七八糟倒是小事,关键是不要伤害到人呀,对不对?”

余绵赶紧点头:我知道的,一会儿警察来了,我会寻求警察帮助。

“行吧,你抓紧收拾一下,这个臭味儿隔着门都闻到了。”

余绵应下,上楼的时候看到自己门口已经一片狼藉,臭烘烘的鸡蛋液混杂着酱油醋等调料,还有黏糊糊的油。

门上地上,到处都是。

余绵进屋找了个口罩戴上,拿着清理工具出来,正一点点擦拭着污秽,警察也到了,他们问过报警人信息才上来跟余绵核实情况。

一五一十打字跟警察说明,余绵又问道:我之前报过警,应该有备案,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摆脱他们的骚扰?

“这几个人我们尽快找到,后面具体要怎么处罚还要调查才行,你放心吧,只要证据充足,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犯罪分子。”

余绵谢过,送了警察离开。

重新蹲在地上清理污渍,余绵眼眶有些发酸,她吸了吸鼻子,忍住泪水,手脚麻利地干起活来。

不敢动静太大影响邻居睡眠,余绵动作不算太快,弄完已经是凌晨。

手机里有一条消息,来自覃渭南,显示三个小时前。

今晚通宵,别等我先睡吧,绵绵晚安。

余绵默默关上,习惯性点了点微信,发现朋友圈那里显示了覃渭南缩小的头像。

她点进去,是覃渭南实验室外面的长桌,摆满了烧烤和咖啡奶茶。

几个同门都穿着白大褂,比着剪刀手,覃渭南站在最后面,他个子高,只露出头,笑得很温和。

最中央的女生坐在桌前,双手托脸,笑容灿烂如烈阳,手腕上的玉镯子透得像玻璃。

配文:[学术民工被榨干价值前最后的放纵/笑哭。]

余绵一瞬间就能确定,这个女生是覃渭南嘴里娇生惯养的师妹,那个千金大小姐。

原来这么漂亮明媚。

余绵忍了一晚上的眼泪,还是夺眶而出。

.

覃渭南忙完没回宿舍,他担心余绵,还是来了出租屋。

已经是早上四点多,他疲倦得不行,进门一头倒在沙发上,直接就窝在那睡着了。

他们恋爱两年,倒还什么都没做,覃渭南很尊重余绵,说要等她的嗓子完全治好,两人彻底没了家庭的阻挠后,才会跟她做最亲密的事。

否则,什么都承诺不了,轻易地占有,只是一种对余绵这样弱者的伤害。

余绵听到动静,睁开眼看了会儿,重新睡过去。

七点多,她被覃渭南捏着鼻子憋醒,余绵睫毛颤了颤,打开他的手。

覃渭南笑着点吻她的唇瓣:“小猪今天竟然赖床,起来吃早饭了。”

余绵还有些揪心,不想理他,沉默地进了卫生间洗漱,覃渭南跟进去,熟练地挤牙膏接水,又递过洗面奶和护肤品。

“今天我没什么事,可以陪你一整天,”覃渭南从后面抱住余绵,吻她的侧脸,“不是要去孟教授的画室吗?我陪你。”

余绵用手语回应:不用,你忙。

“我在附近找个咖啡馆,边写论文边等你。”覃渭南坚持。

余绵没再拒绝。

“快点儿,早饭要凉了。”覃渭南又偷亲一口,转身出去。

余绵扑了一把水在脸上,镜子里也是一张不输任何人的相貌,纯净娇美,沾着水的面庞像清晨的花瓣。

她天生的好底子,皮肤嫩得能掐出水,再加上安静柔弱的画家气质,许多亲戚朋友都夸过她漂亮,但每个人眼里,都写着可惜两字。

可惜是个哑巴。

余绵收拾好心情从卫生间出来时,覃渭南正在接电话。

皱着眉头表示很快过去。

余绵有预感,又是那个师妹。

果然,覃渭南愧疚道:“导师说有个数据要改改,所以我得回一趟学校。”

余绵默默打字:没有你,她的实验就不能做了吗?

覃渭南半蹲过去,揉揉她头发:“吃醋啦?我有说是师妹数据要改?傻丫头,是我自己的。”

余绵抿唇,点开朋友圈给他看。

覃渭南闷笑两声:“原来是因为这个跟我闹脾气,昨天同门都发了,我也凑个热闹,你不喜欢我再也不发了成吗?”

说着,拿过桌子上的手机,直接删掉。

“师妹跟我们关系都差不多,大家帮着她做实验,为的也是在导师面前卖个好,而且也不好得罪这个大小姐,听说她爸爸是秦氏制药的董事长,一句话就能封杀我们的前途,所以我们干脆捧着她得了,没别的,相信我。”

余绵知道覃渭南并没有三心二意,就是有些小情绪,听罢不好再无理取闹,笑着点点头让他走。

能定生死的导师和业内掌握了话语权的领导,就是天,就是压在头顶的大山。

余绵懂。

覃渭南吻了吻她的发顶,离开了。

余绵草草吃饭,收拾好屋子就去不远处的蛋糕店,她准备辞职,专心跟着孟教授画画。

刚进去,就被老板叫住。

“你还有脸来,我他妈的被你害惨了......”



晚上回家,余绵在地铁上把昨晚被孙永强骚扰还报了警一事告诉覃渭南。

覃渭南别提多愧疚,趁着实验告一段落,好好陪了余绵几天,接送她去画室,自己就在附近咖啡厅坐着写论文。

孙永强除了发过几条恐吓信息,打过几个骚扰电话,并没再出现。

余绵白天画画,晚上回来还要加班加点兼职,每天累得手都抬不起来,到七月初时,也就淡忘了这件事。

覃渭南回了学校,跟着导师做新项目,重新变得忙碌。

周五这天,余绵接到了派出所民警的通知,说是抓了几个嫌疑人,请余绵过去辨认。

余绵提前离开画室,赶到警局,隔着玻璃,认出的确是那几个混混。

但是没有孙永强。

“这几个人在酒吧聚众斗欧,我们结合那天你报警时,在小区附近查到的监控,怀疑是同一伙人,”警察解释道,“我们依法对其审讯过,他们也承认对你进行了骚扰。”

余绵点点头。

警察同志,那个孙永强呢?他才是幕后指使者,而且他骚扰我不是一次两次,我有短信和电话作证。

“这些我们都查了,电话归属也不属于孙永强,询问过,对方拒不承认,这几个人称他是正常追求,并没有指使人伤害你,一切的行为,都是他们自愿为孙永强抱不平,证据不足,我们没办法抓人。”

余绵心里一紧,孙永强被摘了出去,什么事儿都没有,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他的确在骚扰我,以后再做出什么对我不利的事,该怎么办?

“我们已经批评教育过,他表示不会再用过激手段追求你,要是还有类似行为,你就再报警就可以了。”

余绵肩膀一下子垮了,没再说什么,心情有些闷。

出了警察局的大门,余绵失魂落魄地在人行道上走,天边的夕阳很暖,可她很冷。

有些怕。

心里沉甸甸的蒙上一层阴影,总觉得这几日的宁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孙永强被她冲动之下伤了头,面子也丢尽,肯定会报复回来。

等到伤害都发生了,报警还有什么用。

余绵一直不想承认自己是个弱者,可现实摆在这里,她不认也没办法。

这时手机响了,她拿起手机一看,随即就白着脸把手机关上,谨慎地四下看了看,什么都没发现。

一条短信。

[小哑巴,等着乖乖让本少爷睡。]

还配有几张照片,有余绵从小区出来的身影,还有进地铁站,出地铁站,骑共享单车,进警局出警局......

最近覃渭南没接送她,孙永强立即就派人盯上了,余绵当下就气红了眼睛,转身就要再回去,可手机又响,弹出一条条短信。

[想想你男朋友,燕大的高材生,断了手脚得多可惜。]

[小哑巴,哥哥手底下有的是人,花钱让人进去待几天又算得了什么,你自己掂量掂量,是陪我玩玩换永远的安宁,还是非惹哥哥生气,给你来硬的?]

[给你几个小时考虑的时间,想清楚就给哥哥打电话,哥哥让你好好快活。]

还发了一张令人作呕的照片过来,孙永强只穿一条内裤,遮着脸,床上摆满了不堪入目的各种道具。

余绵一瞬间如坠冰窟,浑身发寒,站在那都在发抖,腿也发软,扶着电线杆才能站稳,她没想到孙永强猖狂成这个样子。

明晃晃地威胁。

此刻余绵离警察局不过几百米之遥,可却生不出回头的勇气。

她和覃渭南在燕城这么久,意识到一个深刻的道理。

天子脚下,城墙根上,掉下根树杈子,砸到十个人,八个都是有权有势的主儿。

他们从滨城这样的小县城来,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谁都得罪不起。

也许事情发生后可以找到讲道理的地方,但一切都晚了。

余绵不怕自己出事,只怕连累了覃渭南。

她慌张无措,这会儿只想找一个主心骨。

余绵定了定神,伸手拦了辆出租车,打字告诉司机去燕城大学。

司机一脚油门,余绵头抵着窗户,强忍泪水思索该怎么办。

肯定是不能送上门给孙永强欺负的,那将是万劫不复,但也不可以再惹孙永强生气。

余绵想过告诉家里,可立马否掉。

养父开家电维修店,性格老实本分,甚至有些窝囊,做过最勇敢的事情,就是坚持留下余绵这个养女,并且让余绵学画画。

养母是产科护士,临时工,强势刻薄,不待见她。

弟弟还在上高中。

一家子都不认识什么厉害的人,更别说在燕城找关系。

覃渭南更不必提,他家里甚至不知道他们在谈恋爱。

余绵捂住眼睛,心里绝望,想不出头绪,混乱中想到了孟晚玫孟教授,或许可以求救于老师,而且孟教授是她没有正式拜师的师父。

心里燃了一丝光亮,不过余绵不太好意思张这个口,决定先找到覃渭南商量。

四十多分钟后,出租车终于从拥堵的道路里驶出,停在燕城大学北门。

余绵忍痛付了车费,下车准备给覃渭南发条消息,但刚打开微信,马路对面就走过来一行人。

三男一女,都拿着一杯奶茶。

覃渭南正和同门说笑,那个女生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朝覃渭南皱了皱鼻子,恼羞成怒般,在覃渭南胳膊上捶了下。

惹得大家都笑起来。

覃渭南也笑,他说得又没错,小师妹做冻柠茶一绝,但是做冷冻电镜解析实验,还是算了。

除了给他添乱,什么也帮不上。

覃渭南拿奶茶喝了一口,皱眉举起来看了看,说道:“芭乐味儿的这么怪,秦莹莹你什么口味啊,推荐的一点儿都不好喝。”

秦莹莹嘟起嘴,脆生生表达不满:“好喝啊,师兄你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你才山猪,”覃渭南笑骂,“也不知道是谁天天把实验室当餐厅。”

秦莹莹笑靥如花,看着覃渭南斯文帅气的脸,突然心里一动,凑过去拉着他的手,抢走那杯奶茶喝了一口。

“这不是还可以嘛!你不喝咱们换换咯!”

秦莹莹动作太快,覃渭南完全没反应过来,其他同门暧昧地看了他们几眼,都心知肚明,小师妹最喜欢和覃渭南玩,两个人走挺近的。

覃渭南脸色僵了僵,刚要说秦莹莹几句,却突然愣住。

不远处,余绵就站在“燕城大学”四个字旁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写满委屈,难过,不可置信与控诉。

覃渭南一怔,刚要过去,余绵扭头跑了。

覃渭南慌乱地追过去,他步子大,赶在余绵要随便上一辆出租车之前把人拉住。

“绵绵,你先别生气,总要听我解释,”他大概猜到余绵看见秦莹莹喝他奶茶的一幕,“她突然抢过去喝,我完全没防备,但我发誓,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情况,真的。”

余绵抬手,用力地推他,本来心里就装着太多事,这会儿情绪更是攀上了愤怒的顶峰,她伸出手比划时,都在抖。

我都看到了,你们很亲密。

覃渭南从没和别的女生这样过,余绵那一瞬间,堵得上不来气。

“只是朋友间的正常来往,师妹跟别人也这样,大大咧咧的喜欢打打闹闹,”覃渭南攥住余绵肩膀,很认真,“绵绵,咱们多少年的感情了,我心里只有你,从小到大,只有你。”

余绵挥开他,指了指还在校门口没走的两男一女,右手拇指和食指微曲,指尖抵于颌下,头微微点动,再指向覃渭南。

她喜欢你?余绵做出这个动作时,心在抖。

覃渭南抓住余绵的手,诚实道:“就算有,和咱们也没关系,我以后会和她保持社交距离,可以吗?”



“你昨天把客户蛋糕扔地上,还动手伤人,人家给我差评投诉,知不知道多影响我的生意?上月和这个月的工资不发了,就当补偿,你赶紧给我滚蛋!”

余绵是小时工,工资虽然不多,但她也不能不要,余绵拿出手机,文字转语音。

老板,昨天你是故意叫我去送蛋糕的,我已经跟警察报备过,如果你们是一伙的,那就等着被传唤,如果不是,就把工资结清,我会替你作证的。

老板一惊,气急败坏道:“谁跟他们是一伙的,余绵你别血口喷人,一个哑巴还学着污蔑起人了,真是白瞎我可怜你,让你在这兼职,你出去打听打听,这附近谁会招一个哑巴啊......”

余绵平静地看着他,直到老板声音小下去。

昨天的确是有人打电话来点名叫余绵外送,而且还加了不少钱,只是老板没想到差点儿出事。

余绵竟然报了警,说他们是一伙的。

开门做生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老板烦躁地去收银台数了几张现金,“真是倒霉招了你,工资给你,记得给警察说,这事和我没关系。”

余绵数了数,两个月一共四千没错,她也不等老板什么反应,直接离开。

虽然丢了一份工作,但也不值得可惜,余绵是时间管理大师,一天就睡四五个小时,除去上课吃饭睡觉,以及在画室画画,她倒腾了很多兼职。

在网上接单小幅画是一个,蛋糕店兼职是一个,剩下就是攒钱买了个二手平板,利用当下最火的自媒体,画一些画授权给商家。

拿来做布料、十字绣、家纺、餐具陶瓷、手机壳甚至文创,只要能用的都可以授权,还能接贵一点的私人定制。

余绵入行早,有粉丝和商家基础,积攒下来,每个月好的时候也能有五六千收入。

覃渭南总打趣她是囤囤鼠,全部的时间都拿来赚钱,但两个人都知道,学美术费用高,余绵不想给养父母带来太多经济压力。

而且,她还要还助学贷款,还要攒钱治嗓子。

如果国内做不了喉部修复手术,余绵想去国外试试,这世上每一个听障人士或者失语症患者,都盼望着自己能说话。

余绵回家拿了自己的画包,扫了辆共享单车,骑到最近的地铁站,去了孟教授位于西城区的私人画室。

独门独院的小洋楼,环境清雅,一层是展厅,都是孟教授以及她自己收藏的画品。

余绵不是第一次来,但每次都惊叹不已,眼睛都不够看了,有几幅还是大师级的画作,估计是孟教授拍卖回来的。

作为一个天赋很高的美术生,余绵在这方面既谦逊又有着不为人知的骄傲,她暗暗发誓,一定要跟着孟教授打磨画技,有一天,她的画也要出现在这。

甚至,出现在美术馆里,艺术馆里,展览会上,被人拍卖,被人称赞,最后,她要带着自己的作品,世界巡展。

余绵默默做着美梦,激动过去后回归现实,迈步去二楼。

还没有看到孟教授的人,已经先听到她的声音。

孟晚玫在和人说话。

“行了,你宴亭哥哥不会生你气的,我保证。”

“干妈你最好了~我真的没想到身边朋友会朝宴亭哥哥下手,也不知道那个药对身体有没有副作用,我真是愧疚死了,昨晚上都没睡好。”

孟晚玫叹口气:“以后交朋友谨慎点,有些人想方设法攀上来,看你单纯善良,借你的手想要攀高枝,传出去你的名声也不好听,知道吗?”

“知道了干妈。”

“还好昨晚上宴亭反应快及时清了场,又叫谢宸给打了针,不然真被这种心思不正的女生得逞,我得呕死。”孟晚玫后怕道。

余绵退回了楼梯平台,但还是听到了几句,她正犹豫着,也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

直到一声熟悉又陌生的嗓音,在她头顶上方幽幽响起。

“这么喜欢听墙角?”

余绵一惊,差点儿从楼梯上滑下去,身后男人拎住她背上的画包,轻轻一拽,余绵站回原地。

回头看清,竟然是昨晚上包厢里那个男人。

她轻轻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贺宴亭单手插在兜里,挑眉道:“你在这干什么?”

余绵跟他解释:我是孟晚玫教授的学生,不是有意偷听,抱歉。

贺宴亭似笑非笑:“是么,我还以为你喜欢偷听。”

意有所指,且是只有他们二人才知道的秘密。

余绵脸色顿时像刷了一层红色的颜料,贺宴亭笑笑:“我的清白被你耳朵偷走了,这事儿是不是得有个说法?”

这要有什么说法,余绵疑惑地眨眨眼,刚要打字问问,孟晚玫隔着楼道喊了声:“宴亭?”

贺宴亭懒散地“嗯”了声表示是他,接着,跑出来一个女生,脸上挂着甜美的笑,棕色波浪卷发,上半身米白色的漏单肩衬衣,下身同色半裙,淑女贵气。

只不过脸上的笑在看到楼梯上二人时,顷刻消失。

“宴亭哥哥,这位是......”沈星月重新端起笑容,走过来自然地挽住贺宴亭手臂。

贺宴亭借着拿手机避开,越过身前傻呆呆的笨猫儿往上走,“你干妈的学生。”

沈星月咬了下唇,打量余绵几眼,敌意一闪而过,冷冷道:“一起上来吧,我干妈在等你。”

余绵赶紧跟上去,前面俊男美女竟然是干哥哥干妹妹的关系,不过孟教授的儿子好高冷,和孟教授完全不一样。

正想着,孟晚玫迎出来,温柔地牵住余绵:“我的小徒弟来了,可让我久等。”



覃渭南将电动车挤进充电棚,边扫码充电边跟余绵说话。

“绵绵,你怎么到弥月去了?听我师妹说,弥月一晚上消费最低也要大几万。”

余绵输入文字转语音,解释今晚发生的事。

孙永强用别人手机下单生日蛋糕,老板让我送过去,我差点儿被欺负,打了他一下跑了,藏起来躲到你出现。

覃渭南吓了一跳,赶紧转过身来查看余绵状况:“没受伤吧?你怎么跑出来的?要不要报警?”

余绵摇头,用手语跟他简单交流:不用,我没吃亏。

她反应很快,被拽进包厢的时候就奋力挣扎,意识到留下肯定没好下场,余绵当机立断,拿酒瓶子砸了孙永强的头。

趁着所有人没反应,没命地跑。

好在是有惊无险,逃过一劫。

她略去包厢尴尬一幕,大概解释。

覃渭南沉默,心里愧疚,充满无能为力的悲哀。

余绵一直在蛋糕店兼职,孙永强陪女朋友来买东西,纠缠了余绵很多次。

他们报过警,但因为孙永强没做出实质性伤害,所以也不了了之。

而且孙永强家里有钱有势,他们惹不起。

这次余绵虽然跑掉了,可麻烦并未解决。

覃渭南眼里明晃晃的心疼,余绵冲他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弯起来似天边月。

她扑过去,在男朋友怀里蹭了蹭寻求安慰。

“对不起绵绵,这段时间忙着做实验,都没怎么顾上你。”

余绵在他怀里摇头,没关系的,麻烦找上门避不开,来了就勇敢面对。

覃渭南抱紧余绵,声音闷闷的:“要不回滨城算了,躲上两个月,肯定就没事了。”

余绵笑笑,红着脸从他怀里出来打字。

你先回吧,我还要去孟教授那里上课。

余绵自小美术天分极高,但因为声带受损,她一路求学,付出了比旁人多出百倍千倍的努力。

联考校考,都是第一。

可她虽然不聋但实打实不会说话,也算残疾人之列,燕城几大美院不收。

但柳暗花明,燕城美院的孟教授非常喜欢她的作品,在孟教授帮助下,余绵成了燕城美院第一位残疾人特招生。

孟教授私下里,还收了余绵做徒弟。

余绵万分感谢孟教授给她的机会,所以暑假也没回老家,就留在这完成孟教授布置的作业,等明天还要去找孟教授上课。

覃渭南听完也打消了这个念头:“正好我也走不了,实验室一堆事,还要带学妹,我一个研二的,得罪不起导师,也得罪不起师妹。”

说起这些,他一肚子气:“你不知道那个师妹,国外回来的,什么也不懂,但架不住家里厉害,捐了一批新设备,直接把我们导师收买了,导师把这烫手山芋交给我,让我哄着她玩就行。”

“我花了半年做出来的数据,她直接跟我说要用一半,天天就在实验室刷短视频,什么都不干,活脱脱一大小姐......”

余绵是个学美术的,不是很懂这些,但最近的确总听覃渭南在抱怨,她不会说话,向来安静,靠在男朋友怀里,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心里一紧,有些没安全感。

覃渭南当年以滨城市理科状元的身份考上燕城大学生物科学系,现在导师还是业界有名的院士大拿。

她为覃渭南感到骄傲,同时,也因为自身的缺陷,有那么一丝自卑。

从情窦初开的青春期到现在,余绵每一步都在追随覃渭南的脚步。

刚被收养到余家时,她四岁,覃渭南九岁,住对门的小哥哥会温柔地牵着她的手,跟小区的孩子们说,以后余绵就是他的妹妹。

后来覃渭南考上大学,少年耀眼夺目,余绵发过誓,她也要考到燕城去,不论多难,都要考上。

终于在十八岁这年,考入燕城美术学院。

那时,覃渭南已经研一了,跟她表白,还说要攒钱治好她的嗓子。

余绵想到这,觉得不该怀疑青梅竹马的男朋友,疑神疑鬼的没必要。

她继续听覃渭南抱怨。

两人走到楼下时,覃渭南手机突然响了。

他皱着眉头接起,清隽的脸上闪过不耐烦:“又怎么了?”

“师兄你怎么还不回来,老师说明天要看我的数据,你快来帮帮我呀~我请你吃夜宵~求求你了......”

覃渭南叹了口气:“我要陪女朋友,没空。”

那边安静了几秒,才有委屈的声音传过来:“那好吧,我明天挨骂好了,师兄你忙。”

说完挂断。

余绵静静看着他,明显感觉覃渭南很烦躁,心不在焉的,她伸手:有事就去忙。

覃渭南沉默,片刻后歉意地低头,在余绵额头上亲了下:“我也不想,主要是这大小姐真的很作,你以为她是懂事,其实憋着坏呢,还不知道背地里给我捣什么乱,而且也不好跟导师交代。”

余绵点点头,表示理解。

覃渭南揉乱了她的头发,送了余绵上楼才打车离开。

回到租的小阁楼,余绵心情失落,收拾了屋子洗了澡,这才坐在画架前,继续画画。

她平时会在一些软件上接私人稿,接定制的丙烯画,或者油画。

丙烯画便宜,一周干透寄出,但油画不一样,材料贵,人工成本高,干透也需要很久,定制的人不算多。

而且余绵能力和时间有限,画的尺幅都不大,这一幅,15x20的尺寸,是余绵老客户给家里宠物狗定制的油画。

很可爱的雪纳瑞。

余绵勾勒出狗狗的毛发,她手很稳,雪纳瑞的小卷毛栩栩如生。

这画到了尾声,只等着晾干就好。

燕城的天气干燥,小幅画厚度不高,估计半个多月就能干透上油。

余绵伸伸腰,洗了手去床上躺着。

刚拿出平板,有人敲门。

准确来说,是砸。

余绵遍体生寒,只觉得身处地狱,四面八方都是吞人的野兽。

她抱紧了帆布包,闷头朝着画室跑。

看门的保安刘叔诧异:“小余?这么晚了还来画室,是不是孟教授布置的作业没完成啊?”

余绵胡乱点了下头,指指里面,刘叔给她开了门,就见余绵迅速跑进展厅,活像身后有人在追。

他还想说一声,孟教授的儿子也在上面,但不及开口,余绵已经不见。

展厅没开灯,只有监控和一些安保设备的红外线灯还亮着。

余绵腿发软,跌坐在旋转楼梯的平台,从包里拿出手机,嘱咐覃渭南待在实验室不要乱跑,又给孟教授发消息。

让余绵开口求人,不管是求谁,都是为难她,余绵编辑了文字又删掉,总觉得措辞太唐突,最后紧张到手心都在发汗。

她用手背捂了下眼睛,下定决心般发送。

楼上,贺宴亭刚在沙发缝里找到孟晚玫的手机。

下班接到家里电话,孟晚玫把手机落在了画室,让他顺路捎回来,贺宴亭进来找了一圈,现在才找到。

手机开着静音,往外弹了一条消息。

没开隐私模式,发送人备注为“小余”。

贺宴亭顺势坐下,双腿微张,靠在那想了想,输入自己生日。

不对。

输入父亲母亲生日都不对,最后贺宴亭翻了翻自己手机里的家庭群聊,确定一个日子,父母结婚那天。

对了。

毫无窥探自家母亲隐私的羞愧,贺宴亭扯开领口,点开余绵的对话框。

[老师,非常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遇到一些麻烦,实在没有办法了,您可以帮帮我吗?]

贺宴亭长指轻点:[什么麻烦?]

刚发出去,隐隐约约听到楼下有消息提示音,似水珠坠落。

贺宴亭挑眉,起身,放轻了脚步,走到楼梯口。

借着月光看到了旋转楼梯上,蜷缩着坐在那,抱紧膝盖发抖的余绵。

无声无息,但他好像能听到哭声。

有些可怜。

余绵时不时抬手擦眼睛,回复:[最近我一直被校外的男生骚扰,他威胁我,但是没有留下有用的证据,警方让我等消息,可是今天,他又发来了这个。]

贺宴亭就站在最上方,点开余绵发来的几张截图。

眼底暗色一闪而过,浓重漆黑。

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老师,我知道有些唐突,但是您能不能帮帮我,我很害怕。]

贺宴亭凝视这道脆弱无助,一个人躲起来哭的身影,没犹豫太久,回复:[今晚有事,明天再说。]

几乎是立刻,余绵动了,她捂住脸,肩膀抖得厉害。

贺宴亭随手删了这几条消息,关机,等了会儿才下楼,没再掩饰自己的动静。

软底皮鞋在大理石上踩踏,余绵本来就绷着心神,这下更是吓了一跳,白着脸回头看到一个背着光的人影儿,三魂七魄没了一半,下意识就要跑。

却不防脚发麻,脚底像踩着高矮不一的砖头,针扎般的刺痛,脚底踩空,一下子跪在了台阶上。

膝盖磕到,疼得她张着嘴吸气,只有喘息声,喊不出疼,疼痛加倍。

下一秒,胳膊被人攥住,雪后清冽的松香味,钻入鼻息。

贺宴亭皱眉把人提起来:“摔哪儿了?”

他没想故意吓人。

余绵听清是谁,心神一松,腿软得往下滑,贺宴亭眯了下眼,搂住余绵软软的身子。

“怕什么?是我。”他声音放低。

余绵后背全是冷汗,此刻才觉得魂魄归位,她突然发现自己在贺宴亭怀里,赶紧用手掌去推他。

纹丝不动。

贺宴亭轻笑,他不急,主动松了手,改为扶住她胳膊,“先上楼,需要我抱你吗?”

他斯文有礼,一副好心肠,是从未见过的温和一面。

余绵感激地摇摇头,表示自己能走,一瘸一拐上去,膝盖处疼得厉害,但余绵努力不表现出来。

贺宴亭知道磕得不轻,大步跨上去,弯腰将余绵公主抱。

余绵瞪圆眼睛,踢着腿想下来,贺宴亭淡淡睨她:“乖乖听话。”

这一句,让余绵突然想起上个月在画室,孟教授的干女儿来替朋友求情,贺宴亭也是这样,冷淡不容辩驳,吓得人一句话不敢说。

这是个在高位待久了,不用看任何人脸色,只需要发号施令的男人。

余绵没敢动,咬着唇有些怕。

贺宴亭抱着突然乖下来的人进了孟晚玫办公室,将余绵放在沙发上坐好,开了灯又找出柜子里的医药箱,丢在余绵身旁。

余绵正要去拿,贺宴亭也跟着坐下来,沙发一塌,离得极近,他不容反抗,捏住了余绵的小腿,余绵慌得乱踢但根本挣不开。

贺宴亭又用刚刚那样的眼神看她。

像在发号施令,又好似一种警告。

余绵的腿搁在他的腿上,隔着西装裤,是结实的大腿肌肉,堪称陌生的男性气息,将人笼罩。

可是这样真的不合适。

余绵真没想到孟教授的儿子还是个热心肠,她拿过手机快速打字:贺先生,我自己来就可以。

她抗拒得厉害,贺宴亭也有些不耐,盯着西装裤上,被她踢出来的一些灰尘,想到余绵迫不及待投入男友怀抱的身影。

区别可真够大的。

“你很怕我?”贺宴亭没松手,反而拽着她往前更近。

余绵腿根贴上了贺宴亭的大腿,她脸色顿时红得滴血,使劲捏着裙子遮住自己,闻言赶紧摇头。

不是怕,是不合适。

贺宴亭挑眉:“帮你上个药而已,有什么不合适的,偷听我墙角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合适?”

旧事重提,余绵感到无奈,干脆不解释了,非要把腿缩回来。

贺宴亭沉默盯她几秒钟,还是松了手。

余绵将裙子掀到膝盖上方,露出青紫的伤口,她皮肤白嫩,这样一看就非常明显,贺宴亭皱了下眉,觉得碍眼。

“疼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着挺严重的。

余绵摇头,这点儿小伤没必要。

她熟练地给自己上药,疼的时候就咬紧下唇,眉心微微皱着,眼睛里有因为生理反应而产生的湿润。

脖颈低垂,纤细脆弱,皮肤白又透。

贺宴亭肆无忌惮地盯着瞧。

哭起来真是挺好看的,不会说话,眼睛水润润,眉心微蹙,红唇轻张。

真应了楚楚可怜四个字,让人想欺负。

难怪叫人缠上。

美丽这张牌,单出果然是原罪。

许是视线太有侵略性,余绵觉得耳际发烫,她草草弄完,将医药箱收拾好。

打字:谢谢贺先生。

贺宴亭淡声:“处理伤口挺熟练的,经常帮男朋友弄?”

是我弟弟踢球经常受伤,做这些习惯了。余绵解释。

贺宴亭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仿佛随口一问般开口:“大晚上在这儿哭,遇到麻烦了?”

贺宴亭不咸不淡地瞥她屏幕,发动车子驶离。

他开车的姿势也非常闲适,透着一股洒脱不羁,余绵久久等不来回应,又不好盯着人家的脸看,视线往下,看到了贺宴亭的手。

修长,骨节分明,玉做的一般。

腕表上一圈并不夸张的钻,闪着光。

蓦地,就想起在弥月包厢,清脆的金属击打声,余绵后知后觉,那应该是贺宴亭在动作时,腕表撞击到了腰带上的锁扣。

余绵脸一下子烧起来,赶紧移开视线。

贺宴亭懒洋洋道:“想叫就一起吧。”

余绵心神一松,赶紧给覃渭南发消息。

覃渭南秒回:[绵绵,可以改天吗?最近很忙走不开。]

余绵有些失望,回复:[好吧,但我答应了贺先生,不好再拒绝,下次咱们再请人家一次吧。]

覃渭南名字变成“正在输入中......”,许久,那边才回了个好。

嘱咐余绵一定不能喝酒,到了饭店发地址,早些回家,回家后给他打视频。

余绵应下,文字转语音跟贺宴亭解释。

贺宴亭听着机械的女声,觉得跟他脑补中,余绵该有的嗓音差太多。

淡淡嗯了声,问:“喜欢吃什么?”

我请您吃饭,您选地方吧。

我对燕城的饭店不熟悉。又补充上一句。

贺宴亭笑:“我回国不久,也不太熟,随便挑一个就好。”

余绵仔细搜刮和覃渭南去过的饭店,他们平时都很忙,大多数时候是在学校附近吃,燕大那边有一家本地菜馆,余绵去过一次,觉得味道不错,最主要是价格适中。

不廉价,也不过分地高。

她就是个穷学生,不想充大头,但也不愿意怠慢了客人,干脆就定在这。

等吃完还可以顺便去找覃渭南,免得贺先生这么绅士,还要送她回家。

余绵小算盘打好,说了地方,贺宴亭边导航,边瞧了她一眼。

仿佛看穿余绵的心思,笑容淡些,没再说话。

车厢里很沉默,余绵习惯安静,不觉得有什么,看着前车窗外的霓虹光影发呆。

汇入拥堵的车流,缓慢移动,贺宴亭胳膊搭在窗框,竟也不觉得堵车让人烦闷,引擎声,喇叭声,马路上所有的喧嚣,好像与他们隔绝。

原来余绵的世界,这样安静。

贺宴亭侧头,问道:“你为什么不会说话?”

余绵成长过程中面临过太多次同样的问题,已经不觉得有什么。

喝了刺激性的溶液,声带大面积毁坏,前期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时间长了,就再也不能发声了。

“医院怎么说?可以做手术?”

小时候养父也带她去过市里省里的医院,只说恢复起来挺难的,后来在燕城看过,说可以考虑做手术,但是手术费和术后康复都比较贵。

而且还不一定能保证治好。

国外也许技术更好些,但余绵目前负担不起。

她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画有一天能大火,不然以他们的经济条件,还不知道要攒多少年。

解释一番,贺宴亭明白了。

还是有希望开口说话的,只是难在了钱上。

那对他来说好像很简单。

贺宴亭喜欢安静的余绵,但的确交流有些麻烦,他不太清楚自己的耐心有多少,总等着余绵打字再去看,也挺耽误事儿。

还是开口说话比较好。

“需要资助的话......”贺宴亭故意放缓声音,看到余绵紧张地摆手,又道,“可以找你孟教授,她钱多的花不完。”

余绵本来还挺有负担的,但这句玩笑话一出,她整个人又放松下来,弯起眼睛笑了笑,打字说不用。

被丢下,也是应该的。

余绵缓缓敲字回复:[他睡了,找他有事吗?]

那边迟迟没回。

余绵关掉手机,以前这间屋子对她来说多有安全感,此刻就有多么令人发冷。

走到斜屋顶下,余绵抱膝坐到一个垫子上,靠着书桌,瞧着天窗外面的月亮发呆。

明月高悬,曾独照她。

如今,又照她人。

.

翌日。

覃渭南猛地从梦中惊醒,他缓了会儿,才把梦中因为不断奔跑而产生的心悸感压下去。

扭了扭脖子,愣住。

余绵抱住双腿,小小一团,靠在那睁着眼睛,像尊瓷娃娃,脸色苍白得都快碎掉了。

一动不动,整个人轻飘飘的,覃渭南从脚底板,升起一股子凉气。

不期然就想起余绵四岁的时候,他九岁,小区里余叔叔家来了个漂亮的小妹妹,漂亮得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仙童。

就是可惜,嗓子坏了,起初还能喊出几声难听的嗬嗬声,但后来,就一个音也发不出来了。

覃渭南还记得,他听爸妈说,是因为治疗费用太高,余家叔叔阿姨不给治,他傻兮兮地召集小伙伴,把压岁钱都拿出来给余叔叔。

余叔叔摸了摸他的头,没说话。

那一天,他透过门缝,看到小小的余绵蹲在客厅里画画,背影是难言的安静与孤寂。

就和现在一样。

覃渭南喉咙发哽,慌忙过去蹲下,颤着嗓子问:“绵绵,怎么了?”

余绵表情无波无澜,空洞地看着他。

凌晨天微亮时,她画了一幅简单的画。

递给覃渭南。

男孩牵着女孩,说:“以后,我做你的嘴巴,替你说很多很多话。”

女孩灿烂地笑,颊边是一对梨涡。

可覃渭南的手在发抖,抑制不住地心慌,甚至恐惧。

他盯着底下一行字,眼前阵阵发黑。

渭南哥哥,我们分手吧。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余绵打了几天吊瓶,又吃过药,身体仍旧没什么好转。

养母又打来几次视频,问她还有没有钱,余绵实在拿不出来,这才放弃。

余绵只有更卖力地接单子,想要减轻家里压力。

这天,孟晚玫发来消息,问她好了没有。

余绵觉得精神头还不错,忙回复自己没事。

孟晚玫发了个地址,喊她过去。

长安路一处别墅小区,应该是孟晚玫的家。

余绵怕老师等太久,打车到了地方,但门口的门卫拦着没让进。

门卫正要给孟教授打电话,身后驶来一辆库里南。

贺宴亭在后排,降下车窗,冷淡地瞥了余绵一眼:“上车。”

余绵戴了个白色的口罩,大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两个大大的眼睛,又难得没扎辫子,和平时不太一样,贺宴亭倒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不好在门口推拒,余绵想去开副驾驶的门,但没拽动。

司机下来,开了后排的车门,余绵只好绕过去,贴着边儿坐。

嗓子痒,余绵无声地咳了咳,露出的肌肤也跟着变红。

瞧着无精打采,蔫黄瓜一根。

贺宴亭没理她,好像并不在意,只是好心替母亲把人捎进去。

一路开进别墅,到下车,贺宴亭一句话都没说,边解着袖口的扣子,边迈步跨过宽阔的庭院朝屋里走。

有佣人拿了拖鞋,在玄关处请贺宴亭换。

余绵刚走过去,佣人就笑道:“是夫人的徒弟吧?夫人等您很久了。”

说着还拿了双崭新的粉色拖鞋。

余绵礼貌笑笑,没摘口罩,手机上早打好字,说自己感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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