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顾停云来开门,嘴角噙着愉悦的笑。
“上次的事,挽月已经不怪你了。你收拾一下,我们去试婚纱跟戒指。”
阮念桃被带往婚纱店,一下车,就看到已经在店里等着的江挽月跟顾时雨。
江挽月热情地迎上前:“桃桃你来啦?上次没来得恭喜你,我跟停云是最好的朋友,今天就让我来陪你好好选婚纱吧!”
她脸上带着笑,等着看阮念桃失态。
可阮念桃不仅没有露出半分的惊恐和厌恶,反而笑着说:“谢谢,辛苦你了。”
江挽月脸色瞬间阴沉了一瞬,随后又扬起笑脸,一左一右挽着顾停云和顾时雨,意味深长地道:“那我陪你一起试。桃桃,我也很快就要当新娘子了。”
阮念桃淡淡笑着:“恭喜你。”
江挽月眼底的光彻底阴沉下来。
接下来,只要阮念桃多看两眼的婚纱,江挽月就抢先叫来工作人员,抢先试。
她每次出来,都会拉着顾停云的手:“停云,怎么样?好看吗?”
而顾停云每次都看痴了眼,不吝夸奖。
顾时雨也围在江挽月身边,两人将阮念桃忽视得彻底。
工作人员艳羡:“这位新娘子可真幸福......”
江挽月“哎呀”一声,转头看着站在一旁仿佛边缘人的阮念桃:“对不起桃桃,你才是新娘子,应该你先试的。”
她又锤了一把顾停云的胸口:“停云你怎么回事,怎么能把自己的新娘晾在一边!”
工作人员都露出尴尬的表情,顾时雨唇角勾着嘲讽的笑。
顾停云这才看向阮念桃:“有喜欢的吗?”
阮念桃随手选了一件,进去试穿。
出来的时候,三人都已经不在了。
工作人员一脸同情:“这位女士,江小姐说要去选戒指,两位男士都陪着去了,您这边......”
“没事。”阮念桃把婚纱脱下来还回去,径直离开。
很快,江挽月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一颗满钻镶嵌了宝石的钻戒:停云点天灯拍下的钻戒。
阮念桃只看了一眼便熄了屏,继续收拾东西。
除了要带走的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她把自己剩下的物品,包括她曾经送给顾停云的礼物,全部找出来丢弃销毁。
其余顾停云送她的,一概没碰。
刚把行李箱收好放到柜子里,顾停云走了进来,带着一个蓝色丝绒盒子。
“这是拍卖会上给你买的戒指。”
阮念桃认出来,那是江挽月朋友圈的赠品。
她平静接过,放在一旁。
过于冷淡的反应,让顾停云蹙了眉。
他视线一转,发现了垃圾桶里她以前很宝贝的情侣杯。
心中莫名有些不安,他挑眉问道:“怎么把杯子扔了?生气了?”
阮念桃抿唇:“没有。”
顾停云却因此笃定:“是因为试婚纱的事?挽月只是我的好朋友,几年没见,所以才会多放点注意力在她身上。”
他伸手搂着她:“没必要跟她吃醋,我跟她要是有什么,早就在一起了不是吗?桃桃,你才是我的新娘,我对你的心,你还不明白吗?”
听到这句话,阮念桃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泛起尖锐的疼。
她眼眶微红,顾停云见状摸了摸她的头:“对不起桃桃,让你受委屈了。”
闻言,阮念桃指尖轻颤,随后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这瞬间,她冲动地想质问他,想分清他的真情或假意,想知道这三年来,他到底有没有一分真心。
可话到嘴边,被她生生咽了下去。
顾停云的的电话响了起来,他快速接起:“挽月......我马上来......”
挂完电话,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我还有事,你早点休息,过几年当最美的新娘子。”
说完,他快速转身离开。
阮念桃坐在床上,将眼底的泪憋了回去。
两个小时后,她洗漱完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迷迷糊糊之际,房间门忽然被拧开,本该在酒吧陪江挽月开派对的顾停云走了进来。
他身上带着酒气,随意地撕开身上的衬衣,掀开她的被子覆了上来。
肌肤相触的瞬间,阮念桃的睡意瞬间消散。
她无比清醒地意识到——
覆在她身上的人,是顾时雨。
"
停云,奶奶在等你,只是见一面,你能过来吗?
顾停云,求求你......
她颤抖的手快速敲击着键盘,通红的眼里,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手机屏幕上。
这一刻,谎言和欺骗都不重要,只要顾停云能赶过来,只要让奶奶走得安心,什么都不重要。
可顾停云杳无音讯。
阮念桃停下来,用尽全力挤出了难看的笑,握着奶奶的手试图安慰她。
“奶奶,停云估计有事被绊住了,你放心,我们感情很好,下周就结婚了。 ”
“奶奶,我会很幸福的......您放心吧......”
交握着的手猛地被握紧,奶奶紧紧盯着她:“桃子......好好......活着......要幸福......”
她的手软了下去,最后看她的眼神里,带着担忧......
阮念桃茫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随后崩溃地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这一晚,她麻木地按照流程办理奶奶的后事,也一直没有等到顾停云的回信。
等候的空隙,她从黑名单里点把江挽月的微信放了出来,点进朋友圈。
原本计划着提前回国制造惊喜,收到惊喜的却是自己!
配图的背景是在机场,顾停云穿着玩偶服,手捧鲜花,露出一个汗津津的脑袋,嘴角带笑,眼神温柔。
还有一张两人的合影,她笑得很甜,顾停云侧着脸看她,眼神缱绻。
阮念桃惨笑一声,熄了屏。
第二天中午,她捧着奶奶的骨灰盒回到医院,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她预约了三日后的人流手术;
第二件,她提交了无国界医生的报名表。
主任惊讶地看着她:“你不是马上结婚了吗?”
阮念桃沉默一瞬:“不结了。主任,我要离开,越快越好!”
看着她猩红的眼和急切的样子,主任没再说什么:“你正好赶上报名截止的时间,这几天给你放假准备。”
“一周后,医院集合出发。”
“好。”
一周后,正好是跟顾停云婚礼的时间。
她不仅要在那天离开,还要在那天送他们一份大礼,让他们永生难忘。
3
考虑到自己要去地方比较危险,阮念桃选择将奶奶下葬。"
包厢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挽月马上就回国,停云你也不用一直当空中飞人了,每周都飞你也不嫌累!”
“玩了三年的角色扮演,我终于可以做回自己了!每次我哥飞国外,都是我去哄着阮念桃......”
“你俩的声音不一样,她一直没有发现吗?”
顾时雨嗤笑一声:“那个蠢女人,我故意压嗓,再告诉她我有咽喉炎,每次她都嘘寒问暖,天不亮就起来煮润喉汤!”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顾停云打断:“够了。等婚礼结束,我会给她一大笔补偿,足够她余生无忧。”
“停云,你不会心疼上了吧?”
阮念桃心尖颤了一下,下意识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矜贵的男人。
两秒之后,只见他轻嗤一声:“怎么可能?”
“那时雨呢?毕竟睡了三年,不会睡出感情了来吧?”
顾停云转头看着顾时雨,顾时雨猛地摇头:“三年了,我早睡腻了。哥,要不你上?”
顾停云冷冷一笑:“我嫌脏。”
“行了,这次婚礼是她主动求来的,给钱只是怕她缠着我。”
“时间有点赶,你们帮我准备一下。”
“一周后,我要在揭露真相后直接跟挽月求婚!”
2
阮念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会所的。
豆大的雨砸在身上,她没有丝毫知觉,只有包厢里的对话一遍遍在脑海中回响。
江挽月......只要提起这个名字,她浑身就会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不明白,明明她已经出国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她,为什么要执着于彻底毁了她。
仅仅只是一个大学校花的头衔,因为她被偷拍的素颜照赢了江挽月精修的参赛照,江挽月就带着一群人将她堵在厕所用尽手段折磨,然后把她的头按进马桶里面。
因为她不肯跪下道歉,之后三年,她过上了地狱般的生活。
围殴,用针扎,在她的鞋里放图钉,联合全班同学孤立她欺负她,搅黄她的兼职,造她黄瑶。
她还安排了很多富二代追她,有一次她听到她的密谋,说要让她被金钱腐蚀,再狠狠将她抛弃。
江挽月始终没有成功,直到她大三出国留学,都没有彻底将她击垮。
可那时候的她,也已经重度抑郁,出现严重的自残行为了。
顾停云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不像其他追求她的富家公子,总是用衡量货物的淫邪眼光打量她,给她甩卡。
他目光清正,会认真了解她的困境,倾听她的需求。"
恐惧到极致的情况下,她根本叫不出来,只有破碎的呜咽和生理性的泪水被高空的罡风吹散——
她的眼里只剩下死寂和绝望。
她被倒挂在悬崖上半个小时,直到呼吸困难,意识即将消散之际,才被拉了上去。
她瘫软在地,用力全力呼吸来缓解身上因缺氧带来酥麻感。
可下一秒,工作人员走上前:“阮小姐,顾少走之前吩咐过,您必须跳够十次,才能离开。”
阮念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再次往下推。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她都被挂在悬崖上半个小时。
短暂的休息缓解不了身体的缺氧,在阮念桃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之际,十次的惩罚终于结束。
天已经黑透,平台顶上刺眼的白色灯光吊着阮念桃最后的意识。
现场只剩下一个工作人员,他解开阮念桃身上的安全绳,转身之际,裤脚被抓住。
“送我......去医院......”
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工作人员摇头:“对不起阮小姐,顾少吩咐过,谁也不许帮您。这是顾家的景区,我不想失去工作。”
工作人员离开了。
白炽灯的强光刺得人眼眶酸胀,阮念桃的眼里流下泪来。
她在原地休息了一会,便强撑着爬起来往山下走去。
一直走到半山腰,才遇到热心的返程游客,将她带回市区。
她没有回别墅,而是来到医院,打着手电筒在病房楼下的草坪翻找项链。
灌木丛的枝条划伤她的皮肤,蚊子将她咬得浑身是包,阮念桃就像没有察觉到一样,一寸一寸地翻找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越来越焦躁,泪水在她猩红的眼里打转。
忽地,身后传来一声喝问。
“你是谁?在这干什么?!”
是医院的保安。
在保安的帮助下,她见到了负责草坪的清洁工。
“确实有一条项链,我以为没人要,丢到垃圾桶了。”
阮念桃追问:“在哪个垃圾桶?”
清洁工摇头:“已经清走运往垃圾场了,你现在想找,只怕也找不到了。”
阮念桃的眼泪一下掉了出来:“哪个垃圾场?那条项链对我很重要,我一定要找回来!”"
阮念桃的身体瞬间僵硬,脸色惨白。
她用尽了全身力气,将身上的人狠狠推开,缩在床头。
顾时雨蹙眉看她两秒,挑眉:“还在生气?”
他揉了揉眉心,神态跟顾停云一模一样,酒液浸润过的嗓音也别无二致。
若不是听到过顾停云为了江挽月守身如玉,她根本分辨不出来。
他再次欺身凑近,双手撑在她身后,鼻尖相触。
“今天已经跟你解释过了,如果我心里有她,就不会跟你结婚。”
顾时雨要吻她。
阮念桃瞪大了眼,猛地侧身躲开,干呕起来。
她呕得眼睛都红了,却依旧抑制不住,推开男人往卫生间冲。
顾时雨注视着她的背影,眉头微蹙,眼神微闪。
卫生间里,阮念桃靠着墙壁缓缓下滑,蹲坐在地。
门外,顾时雨的声音突兀响起:“你们听到了吗?这女人干呕,不会是怀孕了吧?”
紧接着,是一片愕然的喧哗,其中一个兄弟大声喊:“时雨,你可别玩大了,到时候真相揭露被缠上怎么办?”
阮念桃的脊背瞬间僵硬,四肢发凉。
她意识到,顾时雨的手机一直在保持通话状态。
江挽月的声音紧随着传进耳朵:“停云时雨,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过分?”顾停云语气冰冷:“她针对你那么久,这是该受的惩罚。”
江挽月担忧道:“万一桃桃真怀孕了呢?”
片刻沉默后,两个男人异口同声道:“不可能!”
电话那头,顾停云声音显得格外无情:“就算真怀了,也要处理干净。时雨,你说呢?”
顾时雨喉结上下滚动两下:“当,当然了。”
不知怎的,他的心脏有一瞬间的揪紧。
下一秒,他看到阮念桃打开了门,脸色惨白地看着他。
他心脏漏跳了一拍,快速结束通话上前:“怎么了桃桃,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不舒服?你该不会......怀孕了?”
阮念桃定定看着他,扯了扯嘴角:“没有,胃病犯了。”
第二天一早,阮念桃按照预约好的时间到医院做流产手术。
术前谈话的主任认识她,劝道:“桃桃,胎儿七周已经有了胎心,各项指标也很好,你确定要打掉吗?”
她点点头,神色没有波动:“打掉。”
走出医院已是中午,顾停云的电话打了进来,紧接着,他的车停在医院门口。
他快速下车,将她往副驾驶座上带:“走,带你去吃饭。”
一路沉默,顾停云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落下。
他车上放的歌,是学生时代江挽月最爱的歌,也是她最厌恶的歌。
刚到餐厅,就看到江挽月和顾时雨在等他们。
江挽月指着桌上的蛋糕:“桃桃,昨天是我没有分寸,这是我为了赔罪特意排队买的网红蛋糕,你一定要尝尝。”
饭桌上,江挽月不断说起三人小时候的事情。
“停云时雨从小就最疼我,那时候过家家,他们还争着抢着要给我当新郎呢!”
“有一次我爬树上下不来,还是停云趴在地上给我当肉垫。”
“上初中被男生围堵,停云时雨两个人为了保护我受重伤,在医院躺了好久。”
顾停云顾时雨笑着附和,三人聊得热络,只有阮念桃一直沉默。
江挽月却忽然看向她:“桃桃,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我知道,大学时我们有些误会,不过现在你要跟停云结婚,我希望我们能成为最好的朋友。”
江挽月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勾唇看向阮念桃。
阮念桃迟迟未动,也没看她,她忽地扯住自己胸口的布料,急促又艰难地大声呼吸。
她的手臂上,大片的红疹鲜红又骇人,她挣扎着去拿自己的包。
“你过敏了?!”
顾停云猛地站起来,伸手去拿她的包。
阮念桃有非常严重的花生过敏,尽管平时很小心,但为了怕出现误食来不及抢救,包里一直放着肾上腺素笔,关键时刻可以救命。
阮念桃已经拿到了肾上腺素笔。
就在这时,江挽月虚弱的声音忽然响起:“停云......我好难受......”
她纤细的手指揪住胸口的衣料,脸色苍白地往后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