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太妃示意云影将她搀扶起来,“虚礼便罢了,你好好安胎,诞下子嗣,便是对本太妃最好的报答。”
程明姝含笑点头,可忽然她的笑容淡了下去,心有戚戚。
谢太妃阅历丰厚,觉察出她的不对劲,“你还有何事?抬你为妾,你觉得不够好吗?”
云影也横插一嘴,往日比不过她的丫鬟,现在都能被抬为姨娘,位分比她还高,她自是有些不服气。
“是啊,贪心不足蛇吞象,你还想要什么?”
程明姝解释道:“不是的,奴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奢求太多。只是王妃对奴一直照顾有加,奴不想让王妃因此事而伤心。”
她声音轻缓和浅,带着恳切。
谢太妃微皱的眉头松开,更是对她青睐有加。
“你倒是个忠心的丫头,不过,王妃没有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以至于小产。她没有尽到微王府开枝散叶的长媳职责,还有时辰为妾室怀孕而伤心?”
幸好晏依玉不在场,否则听见谢太妃不加掩饰的嫌恶,怕是会激动得闹出事情来。
程明姝低头,知道此时自己不该说话。
谢太妃见她恭顺模样,心中对她的喜爱更是多了几分。
“你既已成为妾室,就要好好伺候王爷,为王府添丁进口,至于其他的事,有本太妃为你撑腰,你不必忧虑。”
程明姝柔柔弱弱道:“奴谨遵太妃教诲,定不让太妃失望。”
从春景堂出来,程明姝不用回端方院,而是迫不及待去照月庭,拾掇拾掇自己的院子。
有谢太妃撑腰,她再也不用看晏依玉的脸色行事了。
照水院离端方院不远,位于王府的东南角。
踏入照月庭,映入程明姝眼帘的是一座小巧玲珑的假山,怪石嶙峋,形态各异。
假山流淌着清澈泉水,潺潺之声不绝于耳,泉水如瀑汇聚成一湾池塘。
池中娇艳的荷花盛开,几尾红锦鲤在碧绿似伞的荷叶下空皆若空游无所依。
主屋的布设更是用心,窗明几净,舒适讲究,尽显王府煊赫。
程明姝依次看过照月庭的一桌一椅,一窗一门,心中无比欢欣。
她再也不用住在窄小逼仄的耳房,终于有了自己的院子。
前世,她拼搏半生才攒下积蓄,全款买了套三室一厅的房子,还没享受够,就穿到书里。
如今她看着锦绣华美的庭院与闺房,心境与买房安家后踏实感的十分相似。
晏依玉小产后,谢太妃对程明姝这一胎十分看重,不仅让她住在风水、布设都完美无缺的照月庭,还送来无数赏赐。
那赏赐如流水般源源不断,淌进照月庭。
先是一箱箱璀璨夺目的珠宝。
比南海珍珠还要硕大的东海珍珠,圆润饱满,散发着柔和光泽。"
他从天狼营回来,恰好撞见母亲和妻子在府外争吵。
“你好好问你的王妃吧,本太妃乏了,不想多言。”
今日闹出的事情让谢太妃的心情沉到谷底,她抛下—句话头也不回。
试想在外劳累数日,甫—回到家就被母亲甩了冷脸,谢临渊的心情能好到哪里去?
他看向晏依玉,沉冷道:“依玉,怎么回事?”
刚刚他便听到了明姝为依玉开脱的话语,加之母亲的态度,问题必然出现在依玉身上。
许是才从军营回来,谢临渊身上还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看向晏依玉的目光锐利如隼,似要将其洞彻。
晏依玉听到谢临渊冷硬的语气,见到他审视犯人般的目光,心里颇不是滋味。
实则,谢临渊的气势与威严都是在军营里长年累月练就的,早已渗入骨髓,不是—朝—夕就能改变。
但是晏依玉不明白。
她只知晓谢临渊在大庭广众之下,在王府门口当街质问她。
脸颊滚烫如火,她双手局促地绞着绣帕,原本精美的兰草绣帕被揉成抹布。
晏依玉朱唇轻启,欲言又止,“我、我……”
谢临渊为何能这般对她?不给她面子?她是他的妻子啊。
晏依玉越想越不是滋味,贝齿紧咬嘴唇,—跺脚转身便往府内奔去。
她背影甚是狼狈,脚步凌乱,不想让人看见难过的神色与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王妃!”孟秋在她背后呼唤,拎起裙角也疾步追上去。
谢临渊无奈摇首,没有跟上,望着晏依玉的背影轻叹—声,他心底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依玉何时能摆脱从小到大被娇生惯养的脾性?遇到事情只会逃避,就不能成熟—点?
没有从晏依玉处儿得到回答,谢临渊只得将目光转向程明姝,语气稍缓:“明姝,你来说,究竟发生了何事?”
程明姝微微欠身,声若银铃,轻柔而清晰。
“回王爷,今日妾与太妃和王妃前往相国寺祈福,在寺庙用斋饭后,太妃欲取出准备好的佛珠串献予佛祖,保佑家宅平安。但王妃却不小心把佛珠串弄丢了。”
“太妃只能再捐了大笔香油钱,敬献佛祖。那佛珠串丢了便丢了吧,不想回府时竟然又出现了。”
“马车抵达王府,妾下车之时踢到—硬物,定睛看去,竟是丢失的装有佛珠串的木匣。”
“原来佛珠串压根就没丢,—直在马车上,王妃保管不当没有发现,太妃才恼怒不已,与王妃有了摩擦。”
此时,在程明姝身侧的碧萝眼珠—转,忽而插嘴。
“王爷,王妃不仅弄丢了佛珠串,还将姨娘手上的珠串当成是丢失的,冤枉了姨娘呢。”
“姨娘手上的佛珠串,是相国寺的高僧见姨娘是有福之人,特意赠予的,却被王妃当成是偷的。”"
王府规矩森严,就算是入睡也有规定。
一般是主子睡在床榻里侧,侍妾睡在外侧,便于主子晚上口渴想饮水,可以及时起身去倒水服侍。
谢临渊躺下,程明姝特意站在床沿,纠结了一会儿,才蹑手蹑脚躺在外侧。
谢临渊没有那么快入睡,自然也觉察到她停顿的纠结。
原先,谢临渊还怀疑那夜的春风一度是被算计。他不是见色起意之人,就算是喝醉也不会主动强迫人。
可她的懵懂单纯,胆小怕事,对男女之事的畏惧,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脑子设计自己的人。
或许是他想多了,那晚的情迷意乱真的只是意外。
今晚的接触,让谢临渊彻底打消了对程明姝的疑虑。
程明姝刚躺下便觉得屋内亮得厉害,她怯生生地说:“王爷,奴婢忘记熄灭烛火了。”
话罢她便要起身去吹灭蜡烛。
谁想谢临渊比她还快,一道罡烈的掌风横扫过去,烛火转瞬熄灭。
“好好睡吧。”谢临渊道。
程明姝傻了,真的傻了,不是装的。
她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传说中的内力呢,原来真的能隔空断物。
男主不愧是男主啊,武力高强,一抬手便吹灭蜡烛。
程明姝不得不承认,刚刚他的出手帅爆了!
她不加掩饰自己的震惊和感慨,“王爷你好厉害……”
听到她充满崇拜的夸赞,谢临渊充满大男子主义的心被满足,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这算什么?等你见识见本王的真本事再说厉害。”
“王爷是纵横沙场的将军,奴婢纵然没有亲眼见识过战场,但亦能想象到王爷金戈铁马,驰骋疆场的飒爽风姿。”
程明姝很会夸人,每一个字都夸到谢临渊的心坎。
她性子胆小,但一张巧嘴却是舌灿莲花,很难让人讨厌。
谢临渊笑了笑,没有答话,程明姝也进退有度,没有再夸赞。
夸赞多了就成为絮絮叨叨,会惹人厌烦。
不知过了多久,女子在侧,谢临渊竟然不适应,没有立时睡着。
但他听到身侧丫鬟平稳的呼吸,料想她已经熟睡。
便在这时,程明姝翻了个身,半边身子都紧贴谢临渊。
她身子娇软轻盈,谢临渊并不觉得重,相反她的柔软随着呼吸在他坚硬的身躯上起伏。
她身上散发着幽幽女儿香,不似王妃那般价值千金的香料熏染出来的香味,就是普通的皂荚香,清淡但却让人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