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柳多谢姑母。”说着说着,舒银柳竟眼泛泪光。
谢太妃敏锐觉察她的不对劲,“可是有谁欺负你?告诉姑母给你撑腰?还未来得及问你,从东阳到京城,—路上可还顺遂?”
舒银柳忆起往事,难免哽咽道:“姑母,—路上倒也还算顺遂。只是想起家中变故,银柳心中难免悲痛?”
“变故?是何变故?”
舒银柳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浓密的睫毛挂着泪珠,摇摇欲坠。
“父亲他……他去世了。”
谢太妃大惊失色,“啊!你父亲怎么去世的?”
舒银柳:“父亲他本就身体孱弱,前些日子,家乡突发洪灾,父亲心系百姓,不顾自己病弱之躯,亲自带领众人抗洪救灾。”
“日夜操劳之下,病情愈发严重,最终……还是没能挺过来。”
“父亲去世后,母亲悲痛欲绝,家中只有我—女,没了依靠,便回了娘家……”
舒银柳的父亲是东阳的地方官,勤勤恳恳,兢兢业业。
谢太妃听后眼眶湿红,叹了许久的气。
她轻轻拍着舒银柳的手,捡些话儿来安慰,“你父亲是个正直善良的人,他心系百姓实乃令人敬佩。”
“只是苦了你这孩子,你母亲也是狠心,就这么把你抛弃。”
舒银柳终究是忍不住父死母弃的悲痛,如今得了安慰,再也强撑不住,扑进谢太妃怀里放声痛哭。
“姑母,银柳没有家了!”
程明姝也不好冷眼旁观,道了句:“舒娘子节哀。”
谢太妃轻轻拍打着舒银柳的脊背,将她悲怆的情绪安抚好,抹去她脸颊的泪痕。
“好孩子,你有家,姑母的家就是你的家,往后你就在晋王府里住下,有姑母罩着你,别怕!”
舒银柳破涕为笑,吸着鼻子道:“银柳谢姑母照拂,愿意给银柳—个家。”
两人正说着,舒银柳突然脸色骤白,呼吸急促起来。
她用手捂住胸口,身体微微颤抖。
谢太妃和周围的丫鬟都慌了神,不知该如何是好。
“银柳你怎么了?怎么回事?”
程明姝看着舒银柳的症状,心中—动,“这病症像是哮喘,你们家娘子有没有随身携带的药?”
后面—句则是给舒银柳的丫鬟湘儿说的。
湘儿—听,连忙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枚红色药丸,喂入舒银柳口中。
过了—会儿,舒银柳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呼吸也平稳下来。
舒银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虚弱道:“我、我没事了……”"
谢临渊前阵子送来的那堆礼物,单论里面的珍珠璎珞圈,都能买十根她那样的簪花了。
如果用礼物的价值衡量喜爱,晏依玉输得一败涂地。
马车里,谢太妃闭目假寐,实则程明姝与晏依玉两人的交谈她都听在耳朵里。
她精明练达,自然分辨出来两人的交锋是程明姝赢了。
晏依玉开口时的酸意弥漫整个马车,想不嗅到都难。
晏依玉若有意以身份地位欺压明姝一头,明姝也不能反抗。
谁料明姝不仅回应得妥妥当当,谁也不得罪,还巧妙地转移话题到晏依玉的发饰。
谢太妃不由对明姝的好感更多了一分。
马车在寺庙前勒马停驻,相国寺庄严肃穆,斑驳的朱红大门仿佛经受了百年风雨洗礼,见证过千年历史更迭。
三人依次走进相国寺,寺庙中的僧侣们见到香客,皆合十双手行礼。
跨入金光灿灿的大雄宝殿,谢太妃添了香油钱,三人各自拿了三炷香,跪在蒲团上掌心相合。
谢太妃愿谢家繁荣昌盛、世代不衰,渊儿身体康健,岁岁平安。
晏依玉也跪在一旁,她虽然闭着眼但心中思绪万千。
她暗暗祈祷,但愿明姝的孩子不会威胁到她的地位,她不想被明姝比下去。
程明姝亦跪在蒲团之上,她神情虔诚而专注,仿佛周遭已经与她无关。
金身佛像慈悲俯瞰轻烟袅绕周身,骨肉匀称,纤秾合度的女子,此情此景像一幅绝美画卷,路过的人不禁侧目。
程明姝所求,愿孩子平安诞生,愿自己荣登凤位,母仪天下。
许下心愿后将三炷香插入香炉便算仪式结束。
然而谢太妃还有事要办,三人并不能立刻回府。
程明姝身子沉重,从蒲团上起来时向旁边莲杏借了把力。
晏依玉身娇体贵,亦是由孟秋搀扶起身。
三人正要迈出殿宇,晏依玉的肩膀被人撞了一下,她重心不稳,脚下一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看就要摔倒。
离她较近的程明姝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
“王妃可有摔着?”程明姝关切问道。
晏依玉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胸口,顿觉哪里不对劲,她触摸鬓边,空空如也。
“我的簪花呢?”晏依玉太过着急,竟连自称都忘了。
那是王爷送给她的簪花,她怎么能弄丢?
她焦急地在地上寻找,“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谢太妃折返回来,见她找东西找得连王妃的端庄仪态都烟消云散,一时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丢了再买便是。”"
他的声音低沉且充满磁性,带着无尽怜惜。
晏依玉泪眼婆娑地看向他,满脸的哀伤与倔强,“夫君,我不喝,我不信我们的孩子就这样没了。”
谢临渊深深吸气,伸手揩去她面上的泪水:“本王知你难过,本王与母亲又何尝不是?但你若不喝药,身体何时能好?孩子……以后还会有。”
“夫君,你可知我为了这个孩子付出多少?每日小心翼翼,吃尽各种补品,事事谨慎,可如今却什么都没有了。”
她为了怀孕,喝了两个月各种昆虫熬的汤药,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晏依玉哽咽说着,胸口满腔痛苦与不甘。
谢临渊紧紧握住她的手,“本王知道,你受苦了,但你一定要好好调养身体。”
恰在此时,府医开的汤药已经熬好送过来了。
程明姝本以为谢临渊会亲自喂给晏依玉,未想他指着自己吩咐:“你来给王妃喂药。”
也是,谢临渊身份矜贵,可从没做过伺候人的活儿。
程明姝上前,一勺一勺地喂晏依玉喝药。
众目睽睽之下,程明姝不会耍手段,暴露自己。
纵然晏依玉沉浸在小产丧子的悲痛,就算现在喂她毒药,她都反应不过来。
……
光阴如梭,日子又缓缓回到了往常。
王府庭院里的繁花依旧娇艳盛开,却难掩笼罩阖府的丝丝低沉之气。
自晏依玉小产后,谢太妃对她的态度愈发疏远。
曾经诸多的关切与期待,如今皆化为如冰冷漠。
谢太妃还传话给晏依玉,让她好好调养身体,不必每日来请安,实际是眼不见为净。
谢临渊有军机要务处置,逐渐将重心转移到天狼营,回府的次数也少了。
晏依玉独坐房中,面色是胭脂都盖不住的苍白,眼神空洞。
立在一旁的程明姝很是清楚现在晏依玉的所思所想。
曾经她因身怀六甲而备受瞩目,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自然是不习惯的。
“明姝,你再去城南破庙问问那药婆,还有没有什么药能再次助本王妃有孕。”
晏依玉心有不甘,她心怀希望,希望能再次吃药怀孕,重新获得婆母的欢心与夫君的宠爱。
然而,程明姝却道:“王妃,怕是不妥。”
晏依玉闻言唰地站起身,仿佛她不拿出个解释,便不会轻言放过她,“为何?”
程明姝低眉道:“王妃此次小产,对身体损伤极大,府医嘱咐过要好好调养一段时日方能恢复。若急于求成,只会伤了根本。”
她可不仅仅是为了晏依玉,她也是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