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归就算伤了人,他们路家也能兜底。
别人受伤总比她受伤好。
于是在她生日时,虽没有庆祝,但他私下里送了她这一柄匕首。
路杳杳果然很高兴,一直珍而重之地收藏着它,谁都不让碰。
此时刀在地上,对面却是抱着被划破的画红着眼哭泣的温凌。
路祈想都没想,大跨步走到两人身边,踩过那柄匕首,帮温凌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画像。
“路杳杳!你干什么?!”
这会功夫,路家其他人也上来了,看到这幅画面摸不着头脑。
一直好脾气的温凌难得大声,看得出十分伤心:
“杳杳!我知道你恨爸妈把外婆的房子给我,但你想要,我也可以让给你,是你不声不响地烧了它。你有气可以冲我来,为什么要毁了我妈妈的画?她曾经对你那么好,死了也不能获得你一点尊重吗?”
人证物证都在,温凌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谁看了都是路杳杳蓄意报复。
损毁亡者的画像,这次连温裕和也忍不住动了手。
一巴掌拍在路杳杳的脸上,她红着眼眶,“向你姐姐道歉。”
路杳杳垂着眼睫,“不是我弄破的。”
挡在她身后防止她作案潜逃的路宸不屑地撇嘴,“不是你是谁?这屋子里就你们两个人。”
说完又不忿道:“你知道这幅画姐姐花了多少心思吗?从没有基础一点点去学画,到一张张的废稿,我好多次打游戏半夜出来都看见她房里还亮着灯作画。
姨妈喜欢漂亮的画像,这是姐姐准备今天拿去烧给姨妈的。你害死了人不说,现在又欺负她女儿。”
温裕和捂着心口,大声道:“道歉!”
温玉姿在路杳杳小时候,是比疼爱温凌还疼爱她的。
这让她以后去地下见了姐姐如何跟她交待,她有愧啊!
路国威和路祈同样看着她,意味不言而喻。
屋子里没有监控,他们天然地更相信常年待在身边善良乖巧的大女儿。
路杳杳抿紧了唇。
温凌平时无论与她如何争执,在她妈的事情上还是很慎重的,她没想过她会为了诬陷她亲手破坏自己母亲的画像。
也因此在她说来拿给姨妈的礼物时,她没有防备录音。
没有证据。
或许,有证据也没用。
路家人围着她,像是那年她醒来,他们冷冷地通知她,他们家会收养温凌,以后她就是她亲姐姐了。
她要让着她,尊重她。
因为,她欠她。
温玉姿的死,就是那座为她量身定制的五指山、紧箍咒。
路杳杳不心痛,但眼眶仍然生理性地泛起水汽,无人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她倔强地挺直脊背,一声不吭。
……
因为这一件事,今年扫墓的氛围比起往年更加凝重。
到达墓园时,天空飘起了小雨,并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他们举着伞站在温玉姿的墓前,温凌送上了温玉姿生前最爱的百合花。
画她没有带过来,因为她说那画已经不完美了,妈妈不会喜欢。
等到明年她再重新给她画一幅。
她还安慰家里人,明年她的画工会更精进,妈妈说不定会更开心。一番话说得路家人更是愧疚,看惹祸的路杳杳也愈发不顺眼。
“跪下。”
等仪式进行完,路国威对着一句话都不说的路杳杳冷声命令。
这是因她而死的人,看着墓碑上被雨淋刷的照片,路杳杳这一次没有反抗。
"
她借着举着手机自拍的样子看到了后面逐渐逼近的几个男人。
她抬步离开,那些人亦紧追不放。
手指不经意间按到手机的紧急联系人,还是一年前傅景策强行给她设置的。
那会她打折了一个调戏女孩的流氓的胳膊,闹到警察局,傅景策一边来保释她,一边絮絮叨叨地念她太冲动。
又给她将自己设为紧急联系人,叮嘱她以后有危险第一时间通知自己,切勿以身犯险。
还承诺她无论何时何地,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
没想到第一次拨通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傅景策疲惫的声音在那端响起。
“杳杳?”
他已经到了医院,车祸问题不大,可是温凌是早产儿,天生体弱,这次受到的惊吓不小,只有他才能勉强安抚她的情绪。
路家人都守在外面,而他在房间好不容易才将温凌哄得快睡着,没想到人又被铃声吵醒了。
“傅景策,有人跟踪我。”
电话那边沉默了好一会。
“杳杳,我今晚真的走不开,你别闹了。”
他觉得她在撒谎,为了将他从温凌身边骗走。
正好端着水进来的路母温裕和听到两人的电话,温婉的面容浮现怒气,一把抢过傅景策手中的手机。
“路杳杳!你姐出车祸你不来看就算了,大半夜的还在外面鬼混,谎话连篇,你什么时候能懂点事?!我告诉你,今晚谁也不会走,就在这里守着你姐!把你的小心思收一收!”
说完,电话被毫不犹豫地摁断。
温凌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温温柔柔地开口:“妈,你别生气了,万一妹妹是真的有事呢?”
温裕和将手机还给傅景策,脸上尽是失望。
“她能有什么事?在你生病的时候将照顾你的人骗走,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在路杳杳初三那年,有一天晚自习下课,她打电话说她被绑架了,让家里人去救她,还特别要求全家都到。
那天温凌刚好犯病,家里人都愁得不行,又突闻噩耗,她差点急晕过去。
为了救女儿,他们按照她的要求拿着钱到了学校附近的一片工地,却看到路杳杳完好无损地从里面走出来,附近一个坏人也没有,身上也半个红痕都见不着。
反而是回到家,发现温凌独自一人晕倒在地上。
原来一切都是路杳杳的一场恶作剧,绑架是假的,家里的女佣也被路杳杳收买,故意让她们不去照顾温凌,以至于她犯病时都没有一个人递药。
等他们匆匆忙忙将温凌送去医院,医生都说再来晚点就没救了。
气得路爸当晚就用鞭子狠狠抽了路杳杳一顿,让她在医院躺了一个月,就这她也不肯承认错误向姐姐道歉。
温裕和无奈叹口气,她小时候乖乖软软的女儿究竟是什么时候长成了这副桀骜不驯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