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这个姓时,他便反应过来蔺薇薇是谁了。
收回手时,他目光忍不住看向温莳一。
视频里温莳一的脸颊被梅湘的指甲划了一道血痕,但这会儿她脸上被粉底盖过,只看得到浅浅的一条影子。
至于夺刀的手……江鹤川视线垂下,什么都没看到。
温莳一被江鹤川看的不太自然,她甚至想摸摸自己的脸,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但到底忍住,她脸上表情无懈可击,温和浅笑,对谁都是如此。
江鹤川的眼神更淡了,面对蔺薇薇热情的问题,他也只是简单回了两句。
在有人来敬酒时,他说了声“抱歉”,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蔺薇薇抱着手臂,看着江鹤川在人群中显目的身影:“莳一,江鹤川有女朋友吗?”
“没。”
“哦,那他喜欢什么样的?”
温莳一眼神迷茫,想到了苏明绯,又想到江鹤川说过不会喜欢乖乖女的话,最后她摇了摇头。“不太清楚。”
“也是。”蔺薇薇略一思索,又问,“不然我去追江鹤川怎么样?”
温莳一看向她,心中一涩,蔺薇薇喜欢江鹤川,便会勇敢的去追求他。
大胆又无畏,真好。
温莳一真诚地道:“薇薇,你可以试试,江鹤川他……是个很好的人。”
蔺薇薇“噗嗤”一笑:“这算什么评价?好人?”
温莳一弯了弯眼睛,眼神都没往江鹤川的背影上看一眼。
任谁来看,也不知道此时她心里在想什么。
她坦然,大方,眼里没有一点私情。
“薇薇,祝你顺利。”
蔺薇薇看着她,像是接受到了鼓励,随后从侍应生的盘子里端过两杯酒,就要朝江鹤川走去。
温莳一拦住了她,将她手上的香槟换成了马提尼,并在里面放入了冰块。
蔺薇薇惊讶:“你这么了解他?”
温莳一笑笑:“也是别人告诉我的。”
蔺薇薇端着两杯酒朝江鹤川走去时,温莳一自然地从侍应生的盘子里随意拿了一杯酒,往旁边走了走。
中间有人见温莳一能出现在蔺老的寿宴上,便秉着多一个人脉的心思过来攀谈。
温莳一始终笑着,切换成职场社交模式,脸上的笑容得体,声音恰当,不曾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不知道是不是宴会厅的水晶灯太亮了,温莳一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将杯底的酒一口喝完。
她选的酒不好,有点过烈了。
蔺老的寿宴开始后,宴会厅里觥筹交错,言谈切切。
温莳一本是站在角落里,没想到人群中说着话的蔺老,忽然冲她招了招手。
温莳一放下酒杯,走了过去。
“蔺老。”
蔺老拍了拍她肩膀,随后站到她身边。“我给大家介绍一位,这是我的干孙女,宁城温家温莳一。”
“蔺老……”温莳一愣住,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蔺老认了她当干孙女。
而且今天这场合是蔺老的寿宴,忽然宣布她为干孙女,实在不适合。
她正想拒绝,但蔺老没让,故意板下脸。
“莳一,你是嫌弃我这个老爷子吗?不愿和薇薇一起叫我爷爷?”
温莳一忙解释:“蔺老,我从没这么想过,只是莳一承蒙你照顾,实在……”
“那就这么说定了。”蔺老在这件事上坚决得很,不容人反驳。“莳一如今在绥城做生意,还请大家多照顾。”
有蔺老这句话在,在场的谁会不给面子。戴坤铭脸色煞白,愕然地往后退了两步。
温莳一这会儿没时间去跟他计较,看在蔺老的面上,今日这些宾客倒是奉承她起来了。
她跟总公司的对赌协议,也是温父跟董事会协商得来的。
温父给了她最大的权力,也给了她最多的保障。
温莳一没办法不领情,但在此前她派人去查了温父的私生活。
她的父亲在外面确实有人,这些年断断续续还有过好几个,但私生子私生女却没有。
温父一直很宠她。
他不是一个好丈夫,却是一个好父亲。
以前每一次她的家长会,温父再忙都会抽时间去。只要他得空,便会陪她去游乐园。
她恨过他,为什么要辜负母亲,让母亲在一日日的等待中,渐渐歇斯底里,神色癫狂。
梅湘以前并不是现在这样的。
梅湘出生高知家庭,父母都是教授,而她从小学舞,舞技动人,还未成年便拿下荷花奖,一时名动宁城。
舞台上的她仿佛精灵一般,温家良对她一见钟情,之后便展开大肆追求。
那时的梅湘清纯、美丽,同样也清傲,看不上周围的男人。
但温家良一表人才,追求她的过程中更是轰轰烈烈,充满浪漫的旖思。
最重要的是温家良真的爱她。
于是枝头上的鸟儿落了下来,嫁人、生子。
如果一切只到了这里,那还是一个美丽的故事。可惜,她所托非人。
温家良爱她,也不止爱她。
名利场上的觥筹交错看的梅湘眼花缭乱,她自小追求舞蹈极限,心思纯粹,何曾见过这般道貌岸然、心口不一、各怀鬼胎、衣冠楚楚的模样。
落到地上的鸟儿,沾染了灰尘,羽毛被风霜打过,是无法再回到枝头歌唱的。
一开始梅湘只在家里闹,歇斯底里、眼神怨毒、动辄打砸,宛若个疯子。
后来她又图上的名利,觉得只要把温家握到自己手里,温家良才会后悔。
于是她进了温氏。
一个毫不懂商场规则,凭情绪做事的疯子,进了那种狼窝中,会被人撕咬殆尽的。
她是温家唯一的夫人,集团里有的是人想利用她。
原先是利用她对付温家良,后来是利用她对付温莳一。
五年前温莳一被排挤出集团,就有她对梅湘的让步。
但这些梅湘根本不知,她分辨不出哪些人是想利用她,还是想帮她。
她只知道自己在集团里被人捧着,人人都喊她一声总裁夫人,她也终于不用昂着头去看温家良了,她觉得自己有能力去报复温家良了。
正因为温莳一清楚梅湘这些过往和心结,所以才无法苛责她。
这会儿她静静听着梅湘的怒吼,听着她从父亲抱怨到公司,又抱怨到她头上。
她多年满腔怨言,精神敏感,一支玫瑰花就能引爆她的情绪。
温莳一等她骂累了,才扶着她到房里,又翻出药来,让她吃下。
在她要出去前,梅湘忽然抓过她的手:“莳一,你公司里那些老人都是吴董的人,吴董是除了你爸以外最大的公司股东。你以后回来,还要他的支持,你万万不能得罪他。”
温莳一一时不语,梅湘抓的更紧了。
“莳一你听妈的,妈妈还能害你吗?”
温莳一叹了口气,还是道:“我公司的事你就不要插手了,我自有打算。”
“你!”梅湘怒瞪着她,用力拍开她的手。“你现在翅膀硬了,你都不听妈妈的话了。是不是只有你爸的话,你才会听?”
梅湘又冲过来,一边流泪一边拍打着她的后背:“我才是你妈!我才是最爱你的人。你爸的心都在狐狸精身上了,他早晚要把家业给他的私生子们。
"
但乳业本身行业上限就在那里,加上温氏内部沉疴严重,体系臃肿,派系争斗厉害。
等温莳一大学毕业,温家早就没落到三等世家行列了。
温家只有她一个子女,加上温父温母都希望她能接手公司,于是她一毕业便进了公司,从基层做起。
越是深入,发现温氏内部问题越大。
攘外必先安内,内部问题解决不了,温氏便别想往前发展。
但温莳一想在总部改革,寸步难行,一度因此触怒了董事会。
后来她便被派到了分公司,温莳一也没犹豫,直接跟总部签了对赌协议。
五年内在分公司做出十亿的营收,倘若成功,五年后她会以市场价回收这五年需要给总部的分成,以后这分公司便独属于她一人。
而今年是对赌协议的最后一年,偏不巧,出现了新产品还没上市就被对家抢先发布的事。
他们准备推出的一款电解质饮料,被对家提前发布,从包装到口味都与他们一模一样,甚至连他们的代言人也违约去代言了对家的产品。
这事处理的不好,将影响分公司五年的对赌约定。倘若她真的失败,温氏的董事会便从此对她关紧大门。
会议刚开始,温莳一扫了一眼,各部门的人都愁眉苦脸的,于是她伸手敲了敲桌子,对企划部的孙经理孙烟道:
“准备好资料,以公司名义起诉违约的代言人邓立肖。”
孙烟是个刚过三十的中年女人,干练,雷厉风行。
这会儿她却为难起来:“邓立肖自从去年一部古偶剧大火后,一跃成了一线流量男明星,他的粉丝战斗力强的惊人。他既然敢违约去和凌源公司合作,只怕早就想好招数,反过来咬我们一口,说是我们的产品抄袭在先。”
邓立肖这个代言人原先就是她们企划部选的人,出了这样的事,他们也有责任。
事情发展到现在,哪还有不明白的,这个流量小生背后的人就是凌源公司,自然不怕他们跟他们撕破脸。
他们还担心的一件事,一旦事情闹大了,他们云牧公司旗下其他产品也会名誉受损。
毕竟他们的主要的客户群都是年轻人,而年轻人最易受煽动。
温莳一道:“先按流程起诉,该赔的违约金必须让他们赔。”
孙烟还想说什么,温莳一又道:“我得来一个消息,说邓立肖有一个孩子,已经六岁了。”
“不可能。”孙烟下意识反驳。
当初他们选代言人的时候便做过详细调查,这么大的隐患他们不会不知道。
温莳一笑笑:“消息来源准确,就看你们怎么爆出去了。”
温莳一这么一说,孙烟眼睛一亮:“若是真的,温总您放心,我们绝对让凌源公司肠子都悔青了。”
凌源敢抄袭他们的产品,还借着流量明星迅速推广,这下流量明星一倒台,他们的产品形象也会受损。
“可这样治标不治本啊。”市场部的陆孟忧虑,“凌源的产品已经铺到各大商场了,我们的货却压堆积在渠道商手上。就算凌源一时陷入负面新闻,但只要他们踹了代言人,还是能缓过来。”
而他们云牧就不一样了,新产品从研发到投入生产,周期超过一年,这中间的损失是不可估量的。
更何况他们云牧还得需要新产品完成最后一年的对赌,如果放弃这个产品,对赌协议绝对完不成了。
"
“我记得好几年前,不对,得有十多年了吧,那是我第一次见小温总,还是在你家的茶馆里。哎哟哟,小温总那时你才……上高中吧?”
戴坤铭笑眯眯地望着温莳一,身体靠在椅背上,挺着肚子,继续说:“小温总还记得吗?那时你妈妈带着你闯进了包厢,你还穿着校服呢。我们当时几个兄弟还在打牌呢,你妈那个凶的哇,嚯,直接将我们牌桌掀了。”
他语气生动,以一种说八卦的调子娓娓道来。
陆孟和许猎脸色冷沉,戴坤铭像是没看见一样。
戴坤铭身旁的人问:“为什么掀桌子啊?”
戴坤铭弹了弹指尖的烟灰,笑道:“还能因为什么事,捉奸呗。小温总的妈觉得她爸在外面有人了,带着女儿来捉奸,你说说这都是什么事,搅的我们好好的牌都散了。”
他身旁带来的人都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笑话。
温莳一眼神深了下来,淡声道:“戴总好记忆。”
戴坤铭:“这我可忘不了,印象太深刻了。”
他笑的意味深长,拖着调子道:“小温总是女人,有些事不太懂。男人么,又不是要离婚,外面有人不是很正常,闹什么闹呢。”
姚童担忧地看了一眼温莳一。
这戴坤铭明显是在故意激怒温莳一,戴坤铭掌着华东整个区域,又与温氏合作多年,早就是唇齿相依的关系了。
他不会得罪温氏,但若温莳一主动跟他翻脸就不一样了。
这样他彻底阻了云牧在华东区域的销售,还能到总公司那边假装委屈。
一石二鸟,全被吴董算计在内了。
温莳一站了起来,拿过酒瓶,走到戴坤铭身旁给他倒酒。
戴坤铭眼眸深了深,嘴角噙着笑:“小温总亲自给我倒酒啊。”
温莳一长的好看,面相清冷,眼睛水灵灵的很漂亮。她弯下腰倒酒时,细腰不可避免地折出一道弧度,给人一种美人折腰事权贵的屈辱感。
戴坤铭有些飘飘然,跟温氏做生意,是他舔着脸。如今角色一换,得温家大小姐捧着他了。
下一刻温莳一倒好的酒就放到他眼前了。
温莳一含笑:“戴总说的是,不过是在外面玩玩,又不是真的要离婚。男人如此,女人也如此,想必戴总深有体会。”
戴坤铭脸色一僵,眼睑下的脸颊肌肉轻微抽搐。
戴坤铭是草根出身,人人都知他是依靠前妻岳父家,才发展到如今的地步。但早前还没发展起来时,他前妻就看不上他,在外面有人了。
是他忍气吞声,一步步才拿走了岳丈家的权力。后来他一脚踹了前妻,娶了现在足足比他小十五岁的妻子。
这些年在商业上顺风顺水,都让他忘记了他公司原先是怎么来的了。
温莳一将酒杯往他面前的桌旁一放,满溢的酒水晃了出来,“一不小心”泼在了戴坤铭浅色的西装裤正中的位置。
戴坤铭“蹭”地一下站起来了,脸色立马黑了。
“不好意思。”温莳一抽出一张纸巾,擦着沾了酒水的手指。她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没有一丝抱歉的意思。
戴坤铭怒红了脸,死死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