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江鹤川脸上的温柔撕裂开来,一半是骨子里的冷漠,一半是脸上柔情的笑意。
见她呐呐不开口了,江鹤川才道:“林小姐,我爷爷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我爷爷年纪大了,他喜欢乖巧温柔的女子,但我不是。”
林沁的脸色刷地白了下来。
江鹤川继续道:“你稍微打听一下便知,我一直不喜欢乖乖女一类的女子。好巧不巧,林小姐你偏要学我最不喜欢的样子。”
林沁的神情摇摇欲坠,等江鹤川再请她上车,她浑浑噩噩地上去了。
将人送走,江鹤川才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夹在手上,刚点着,又一辆车在他面前停下。
他一挑眉,车窗降下来后,一个男子冲这边道:“温女士。”
温莳一无法,只能从阴影下走了出来。
江鹤川挑眉看向她,温莳一淡淡冲他点了点头:“江总。”
这个称呼,让江鹤川又动了一下眉。
他熄了烟,让开一步,温莳一面色平静地走到车边,打开车门,准备上车。
“莳一,方便我搭下你的车吗?”
男人单手插兜,身高腿长,矜贵而俊美,温柔又多情,含笑的眉眼在门口的柔灯下折出几许薄雾般朦胧的光。
温莳一不好意思道:“江总,我和你并不顺路。”
江鹤川惊讶:“你知道我住哪?”
温莳一意识到说错了话,赶紧道:“我要回公司一趟,恐怕载不了江总了,抱歉。”
江鹤川点了点头,也没勉强,毕竟他们也不是怎么熟悉。
温莳一便让代驾司机,开车离开了。
等人走了,江鹤川掏出一支烟,点上抽了一口。
腾起的雾气中他心想,林沁装乖乖女装的一点都不像,她应该去学学温莳一。
要说乖乖女,没有人能比得上温莳一。
江鹤川对此深有体会,是因为小时候他们都住在松山半山腰的别墅群里。在他们玩疯了的时候,温莳一不是在练琴便是练画。
从法式庄园的窗户望去,白色公主裙的乖乖女,坐在钢琴前优雅地练琴。
这样的画面,成了他们很多人对温莳一最初的印象。
后来上初中后,温莳一才被曲夏夏带着出来走走。
可每次温莳一待不了多久便会离开,温家有家规,她不能回去太晚。
无论什么时候江鹤川看到她,都是温柔沉静的模样,笑起来也恬淡,似乎没一点脾气。
可就是这个没一点脾气的人,拒绝了捎带他一程。
换成其他女子,早就主动邀请送他回去了。"
温莳一应付完了所有人,才去见了蔺老。
蔺老笑呵呵地跟蔺薇薇说话,这会儿见温莳一过来,便道:“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也没多认识两个人?”
“蔺老。”温莳一无奈。
蔺老脸色一板:“还叫我蔺老?”
蔺薇薇跟着板脸,叉腰:“是啊,爷爷莳一她根本……”
“蔺爷爷。”温莳一忙打断蔺薇薇的话。
蔺老和蔺薇薇都笑了,温莳一知道眼前这个老人并不是如她现在看到的,这般慈祥和友善。先前帮她教训戴坤铭,就是蔺老的人。
“蔺爷爷之前的事多谢您了。”温莳一诚恳道谢。
蔺老摆了摆手,目光从二楼的窗户看向一楼宴厅。
温莳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惊惶不安的戴坤铭。现在的他早没了先前刚进来时的攀交心思,这会儿心中忐忑不安,到处托关系想让人在中间帮他向蔺老求个情。
他先前不知道温莳一和蔺老的关系,否则也不会班门弄斧,敢威胁温莳一了。
蔺老问:“你准备怎么办?要不要帮你解决了他?”
温莳一笑道:“蔺老我是做正经生意的,只要他不乱来,我也不会对他做什么。”
蔺老目光赞赏,像温莳一这个年纪能沉得住,愿意踏踏实实做事,不依仗邪门歪道的手段,是很难得的。
而且温莳一并不固执,对方出手脏了,她才会以同样的手段反击。
像蔺老这个年纪,早些年仗着暗地里的营生做了不少事,后来若不是及时收手,他也会和当年那一批人一样,早吃了牢饭。
好几年前他无意中认识了温莳一,当时温莳一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就算后来知道也没仗着恩情,要他帮忙暗地里处理了谁。
越是上了年纪,蔺老越是欣赏这样的年轻人。
更何况温莳一还是薇薇的同学,他也希望薇薇以后能跟温莳一好好相处,这才认下她当干孙女。
温莳一又跟蔺老聊了会儿,有蔺老的老朋友过来,温莳一便退开了。
她回到宴会厅却没发现江鹤川的身影。
蔺薇薇也不见了。
温莳一抿了一口酒,兴致不太高,转身去了二楼走廊处的阳台。
在这里可以看到玫瑰庄园整个后花园的夜景,阳台下就是一个巨大的游泳池。
夜晚的风吹的人很舒服,温莳一趴在阳台栏杆上放松地发着呆。
连什么时候背后站了人都不知道。
直到她闻到风中飘荡着一股熟悉的、淡淡的气息,她整个人僵了一下,慢慢转过身。
江鹤川端着酒杯,长腿支着,倚在墙壁上,脸上似挂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意。
但他背后是宴会厅璀璨的灯光,身影逆着光,让温莳一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她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了,但她知道江鹤川一直在看着她。她便客气地道:“江总。”
江鹤川朝她走了两步,站到她身边。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有种磁性般的柔软和无奈:“莳一,商量个事。”
温莳一朝他看去,江鹤川道:“我叫你莳一,你叫我江总,温莳一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不用这么客气吧。”
温莳一尴尬,可他们之间并不熟悉,叫“江总”是最合乎礼貌的称呼。
江鹤川靠在栏杆上,很随意的姿态,散漫而慵懒。“换个称呼吧,现在不是工作场合。”
温莳一想了想只好道:“江先生。”
江鹤川:“……”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是气笑的。
“温莳一你跟别人说,我是一个……“好人”?”
其他人下意识收紧了气息。
江鹤川的掌心按着酒杯,目光从这些人身上扫过,眼角余光看到角落里那个乖乖女,也睁大着眼睛看着这里。
他脸上的冷意一收,又恢复温柔多情的模样,似笑非笑地说:“我这个班长的话,你们都当耳边风啊。”
其他人脸色讪讪,没敢接他的话,毕竟他们不知道江鹤川指的是哪些话。
江鹤川道:“我和苏明绯没谈过,她出国读书是受爷爷的安排。”
周胥晃着酒杯,感叹:“班长还是班长啊,不论什么时候,他都是人群的中心。”
这话说完温莳一和曲夏夏都没理他,而是一同看向江鹤川。
不止她们,包厢里的所有人都看向了江鹤川。
没谈过?什么意思?
温莳一的眼睫很轻很轻地眨了一下,望着江鹤川的神色有些茫然。
江鹤川笑道:“我和明绯虽然不是一个姓,但却是法律意义上的亲兄妹。我要是干出这么混的事来,我家老爷子得打断我的腿。”
江鹤川说完好一会儿,包厢里都安安静静的。
苏明绯难堪地咬着唇,眼眶渐渐红了。
还是喝多了的曹文堂开口问:“当初明绯出国时,你是跟我们说过,你们没谈。但,但当初你们俩的事……全校都知道啊。”
是啊,全校都知道。
温莳一记得清清楚楚,那时有江鹤川在的地方便有苏明绯,两人形影不离,成双成对。
这一度让温莳一连看江鹤川一眼都不敢了。
好长一段时间,她都活在一个封闭的世界里,唯一色彩属于别人了,她便不敢再上前了。
可现在江鹤川说,他和苏明绯之间,什么事都没有?
江鹤川没回答曹文堂的话,而是看向了苏明绯。
苏明绯垂着眼,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坦诚地笑道:“是啊,都是骗你们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鹤川哥身边有多少追求的女孩子,可自从他谈恋爱了,还是跟我苏明绯谈的,再没有人敢凑上前来了吧?”
有人点了点头:“好像是这么回事。”
那时想追江鹤川的人太多了,一下课他们教室便会被其他班的女生围住。
可自从有一次苏明绯以江鹤川女友的身份,将窗外的女生都赶回去后,他们班里才彻底安静了下来。
曹文堂不可思议:“就是为了给班长挡桃花,所以你们,你们才……”
苏明绯压下眼底的涩意,道:“怎么样,连你们都被我给骗了,别说那些人了。好了好了,以后别再乱说了,当心我哥找不到嫂子了。”
苏明绯拿酒给自己倒了一杯,走到曹文堂他们几个人中间,去跟他们喝酒去了。
江鹤川这边安静了下来,有人上前想跟他攀关系,他只浅浅笑着,涉及生意上的事不是不接话,便是三两句敷衍过去,没两句便没有人再敢上前的了。
高中毕业后,他们和江鹤川就不在同一个圈子里了,两者之间的距离只会相差越来越大。
想靠同学交情接近,在江鹤川这里是行不通的。
温莳一早收回了视线,连曲夏夏在她耳边说什么,她都没怎么听清。
她本以为江鹤川是喜欢苏明绯的,可现在却发现不是。
江鹤川不喜欢乖乖女,又不喜欢苏明绯这样的女子,那他喜欢什么样的?
她观察了江鹤川这么多年,自认为还算了解他的,可原来连他喜欢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