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顾皎皎开口,他已经主动地张开嘴巴,又吃下了一块牛排,动作比之前干脆了许多。
顾皎皎知道他是回答不上来,所以认输了,便笑着公布答案:“是针,小泽见过针吗?”
“啊——”
小泽突然抱着头大叫起来,小小的身躯疯狂地在宝宝椅上扭动挣扎,脸色变得惨白至极,他的叫声尖锐又凄惨,与刚刚乖巧的模样判若两人。
顾皎皎吓了一跳,刚想上前安抚,谢澜霆已经先她一步,将小泽从宝宝椅上抱了起来。
他的神情很是严峻,大步带着小泽往楼上走,顾皎皎焦急地跟在他们身后,只见小泽的情况越发严重,好似一只发狂的小兽。
王婶儿见她跟着,一把将她拉住,摇摇头道:“顾小姐,这个时候小少爷需要安静,以往只有先生能把他哄好,你就先别过去了,以免先生责怪。”
王婶儿以为是顾皎皎做了什么,刺激到了小少爷,所以才好心地提醒她别去碰钉子。
“王婶儿,小泽这是怎么了?”顾皎皎紧蹙眉头,又想到了在休息室的时候,小泽的反应也是很激烈。
只不过,这次更严重。
而且,是在她提到“针”以后。
难道......
顾皎皎产生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王婶儿抬头看了一眼楼梯,见谢澜霆和小泽已经回了房间,这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小少爷真的很可怜。”
“他......”
王婶儿似是不忍心谈论。
顾皎皎忍不住询问:“是谢先生有暴力倾向吗?”
可问完之后,她又后悔了,显然是她想错了。
小泽是需要谢澜霆安抚的,又怎么可能是谢澜霆带给他的伤害呢。
“当然不是,怎么会是先生呢!”王婶儿立刻否认,正要解答,却被男人的话语打断:
“顾皎皎,上来。”
他的嗓音清冷低沉,可却透着一股暗藏的怒气。
顾皎皎只觉得后脊发凉,猜到他肯定是动怒了,她朝着王婶儿点点头,随机便赶紧上了楼梯。
走到谢澜霆面前,她连忙道歉:“小泽怎么样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小泽他......”
“他被针扎过,有心理障碍,以后不要在他面前提这个字。”谢澜霆冷声吩咐,又道:“你进去看看,他在叫你。”
“叫我?”
顾皎皎有些受宠若惊,待到她推开房门,就瞧见小泽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墙角,两只清澈的眼睛里蓄满了眼泪,哭得鼻头通红,浑身瑟瑟发抖,好不可怜。
看到她进来,小泽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她,那乞求可怜的眼神彻底将顾皎皎的心融化,出于母爱本能,她朝着小泽走了过去,蹲在他的面前,将他抱入了怀中。
没曾想,小泽突然唤了一声:“妈妈。”"
虽然有些好奇,但她也不好意思多问,况且这也不是她该打听的。
只是,或许其中缘由,可能就是影响到小泽少爷自闭症的关键吧。
顾皎皎闷头用餐。
今天谢家的晚餐是西冷牛排,但她饿得太狠了,足足一天没吃饭,这一块牛排根本不顶饱,很快盘里就精光了,连最后一丢丢酱汁都几乎被她舔了个干净。
当她看见谢澜霆和小泽的盘中还剩下一半的牛排,顿时有些自惭形秽,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如何摆放了,又觉得提前离席不礼貌,此刻如坐针毡。
“中午在顾家吃了什么?”
冷不丁的,男人突然发问。
顾皎皎正在发呆,回过神来,如实道:“没吃。”
谢澜霆眉梢微挑,但表情却并不意外,他抬手招呼王婶儿过来,“让厨师再给顾小姐做一份意面。”
“不用了谢先生,我已经吃饱了。”顾皎皎抿着唇,很不好意思地摆手回绝。
“免费的招待,我相信顾小姐现在很需要。”谢澜霆语气淡淡,“毕竟,你现在身无分文。”
顾皎皎的脸色更难堪了,但没有再拒绝,只是礼貌地道谢:“谢谢,谢先生。”
没多久,一份意面上了桌,递到了顾皎皎的面前,再次勾起了她的食欲。
她确实没吃饱,饥肠辘辘,方才那块牛排简直只能算是前餐。
不过,因为在监狱一直都吃不饱,而且清汤寡水如猪食,能吃块肉都是很难的,所以她的胃也被折磨得嶙峋,这份意面下了肚之后,便觉得撑了。
顾皎皎放下叉子,紧接着,她看到对面的小泽也跟着她放下了刀叉。
顾皎皎看向他的盘子,小泽的盘中还有将近半份的牛排。
本来给他上的那块牛排就小许多,是儿童的份量,眼下这几乎是只吃了一半,对于孩子来说怕是营养不够的。
“小泽少爷不吃了吗?”顾皎皎关切地问道。
小泽眨巴了两下眼睛,虽然没有出声回答,但是朝着她点了点头。
顾皎皎劝说道:“吃这么点是不够的,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是不喜欢吃牛排吗?”
小泽依旧是没有回答,晃着脑袋张望四周,显然已经开始走神。
这时候,她才注意到谢澜霆也放下刀叉,正在看着她。
顾皎皎不免有些尴尬,刚想开口解释几句,倒不是她多管闲事,主要是觉得小泽吃得有点太少了。
“他目前能接受的食物比较少,对牛排已经算是不抗拒了。”谢澜霆的目光投向了眼神涣散的小泽,不经意地叹了一口气。
顾皎皎居然有些同情起谢澜霆了,毕竟爸爸总是没有妈妈那么细心的,谢澜霆独自带着儿子生活,再加上小泽这样特殊的情况,恐怕很多时候会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便好心问道:“谢先生,小泽少爷饭前吃过什么零食吗?”
“没有,他并不爱吃零食。”谢澜霆回答。
“那他晚餐吃这么点,确实太少了,能不能让我试试,劝他再吃点?”顾皎皎主动提议。"
她冷冰冰地看了一眼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曾经大哥顾言琛经常会开车去接送她上学,可现在,她却再也不想坐上那辆车了。
“你的车,我不想再坐。”她平淡地说,仿佛事不关己。
“顾皎皎,你!”顾言琛怒不可遏,扬起手就准备扇她一巴掌。
顾皎皎仰着脸,等着那巴掌下来,她不会反抗,权当是还顾家十四年的养育之恩。
她从四岁被收养到顾家,十八岁入狱,其中一共十四载。
“你好样的,这里是郊区,连辆出租车都看不见,你现在也身无分文,我看你怎么回去!”
顾言琛讨厌极了她这副傲气的样子,他要让她知道,离了顾家她什么都不是,只有这样,她才会回来求他们,才会像从前那样对他们撒娇。
他连伞都没留下,直接坐车离开。
看着黑色轿车消失在自己的眼中,顾皎皎却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畅快了不少,哪怕全身湿透,寒意刺骨,但都没有五年前顾家让她顶罪时候的心冷。
只是,顾皎皎艰难地走了一段路,才知道顾言琛所说不假。
监狱在半山腰,又是郊区,一路上都没看见一辆车一个人,她如何回到城区,如何去顾家见康康?
她已经与世隔绝了五年,五年足以改变一个人。
从前她是多么自信明媚,现在就有多么落魄残喘。
在监狱里,她非但没有顾言琛口中的被打点过的任何优待,相反,她过得生不如死。
若不是还念着康康,或许,她可能早已不在人世了。
想到康康,顾皎皎支撑着,步履艰难地向山下走去,天色渐渐地暗了下去,可还是未见任何车辆。
她想搭个便车都没有机会。
她在监狱落下了很多毛病,再加上淋了大雨,浑身虚弱,每走一步都如果踩在针尖上,累得气喘吁吁,汗和雨已然分不清。
在这种时刻,她竟有些后悔,为了该死的骨气,没有去坐顾言琛的车。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光线照耀而来,顾皎皎看见了一辆车,想也没想就冲上前去,张开双臂拦住。
“吱——”
那辆车躲闪不及,紧急刹车,仅仅相差分毫。
顾皎皎也因惊慌摔倒在地上。
“谢总,小少爷没事吧?”
苏浩赶紧回头,去查看后座两人的情况。
谢澜霆幽幽地看了一眼窗外,目光又很快收回,落在了怀中小男孩的脸上,小男孩面无表情,两眼空洞地玩着手里的小火车。
“下去看看。”他吩咐道。
苏浩点头,立刻下车,赶紧过来把顾皎皎扶了起来。
顾皎皎本就虚弱,刚刚摔倒后就站不起来了,被扶起来摇摇晃晃地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