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到什么,又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我晚上就能到家,妈你记得让林姨做我的饭。”
她等了许久,梅湘才回了:“好。”
紧绷的心弦松了下来,但又有另一股沉甸甸的力量压了上来,越压越重,坠得她心口窒痛,每一口呼吸都像是溺水前的最后一次能喘息的机会。
她抿着唇,拿着行李正要出门。
但她脚步忽然一顿,目光直直地看向窗外。
她等的那一阵风——来了。
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犹如神明降临,赐下甘露,救她新生。
江鹤川此次在华东待了足足有半个多月了,他带人考察了周边几个城市,又回到了绥城。
远州集团要在华东新建工厂,这关系到远州集团未来五年的发展盈利,所以他得亲自来。
选来选去,最后绥城还是最合适的。
既然定下在绥城了,政府关系这边他要亲自走一趟,剩下的事就可以交给手下人了。
他回到了原先下榻的酒店,助理已经给他安排好了饭局,出席的都是绥城这边政府相关人员。
他边听着助理汇报,边出了电梯。
这时正好看到迎面走来三五个人,他扫了一眼,觉得有些眼熟。
陆孟比江鹤川更早发现了对方,这会儿迎面遇上了,不打招呼有失礼节。
但想到温莳一之前的态度,陆孟只打了招呼,没做其他多余动作。
“江总。”
江鹤川停了下来,想起陆孟是谁了。
他点了点头,忽然问道:“你们温总没来?”
陆孟心中讶异,但面上立马道:“我们温总有事,刚回宁城了。真的不巧,不然温总知道江总在这,肯定要留下来陪江总吃一顿饭。”
“是吗?”江鹤川挑了挑眉,轻笑。
温莳一那对他避之不及的样子,会请他吃饭?
不会是知道他在这儿,才故意离开的吧?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给了温莳一这样的错觉,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他记得,他好像没对她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吧。
——
温莳一到了宁城出了机场,便给林姨打了电话。
林姨小心翼翼地道:“夫人这会儿在房间,不过她一个小时前出来嘱咐我,晚上做你的饭。”
“恩。”温莳一点了点头,心里有数了。"
就在这时,额头上的伤口刺痛加剧,她忍不住咬牙“嘶”了一声。
“怎么回事?”曲夏夏忙问。
医生抱歉地道:“不好意思,是不是弄疼了你?”
“没事。”温莳一的余光里,江鹤川已经挂断电话,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属于他的那种气场便蔓延了进来,逐渐包裹住温莳一。
温莳一垂下眸子,呼吸却收紧,神经也变得酸软发麻。
江鹤川忽然问:“她的伤严重吗?”
医生道:“严重倒是不严重,只不过伤口有点深,后面恢复的时候要仔细注意了。”
曲夏夏担心问:“会留疤吗?”
医生谨慎道:“好好恢复的话,应该不会留疤。”
曲夏夏松了一口气,今日要是真的让莳一毁容了,她会愧疚死。
见曲夏夏表情,江鹤川道:“你如今是公众人物,出门就应该带保镖,而不是让别人为你的任性买单。”
他虽不是训责的语气,但曲夏夏听了,却觉得是。
“我也没想到,我都伪装的那么好了……”
江鹤川的声音微沉:“今日只是额头受了伤?若是伤到别的地方呢?”
对于这一点曲夏夏本来就很内疚,这会儿便没有反驳。
温莳一不想让曲夏夏内疚,便替她解释:“这件事夏夏也没想到,只是意,意外……”
江鹤川的眼神移过来,温莳一的声音便低了下去。
江鹤川本意不是要训她们两人,更何况他能对曲夏夏说重话,但对温莳一莫名觉得不忍。
温莳一温柔沉静,性子也柔顺平和,从不会做出格的事。
这要是有错,也不会是温莳一犯下的。
江鹤川不欲多说,只对曲夏夏道:“今日的事我已经打电话给你大哥了,后面怎么追责会由你大哥处理。”
虽然他们几个年龄相仿,从小一起长大。但如今江鹤川在商场上呼风唤雨,与之交往的都是各家的掌权人。
对于曲夏夏和董越来说,江鹤川确实越来越像他们的大哥了。
“江鹤川!”曲夏夏气恼,瞪着他。
江鹤川不欲理她,而是问:“你们怎么回去?”
温莳一忙道:“我让我助理来接……”
她话没说完,就被曲夏夏打断了:“你现在是准备回松山别墅吗?顺路捎我们一程呗。”
温莳一下意识拧起眉,再让江鹤川送她们回去,实在太麻烦他了。
况且她和江鹤川实在不熟。
最起码,在江鹤川的眼里是如此。
今日会将她送来医院,是他的教养和绅士让他这么做,跟其他的无关。
她不能再厚着脸皮,贪图更多。
她可以喜欢,但不能越界。
否则以后她连再偷偷看了一眼江鹤川,都没有机会了。
“我还有工作,就不回松山那边了。”温莳一尽量语气平和,不露一丝风声,“今日多谢江总了。”
江鹤川看着她,微扬了下眉。
温莳一似乎一直这么叫他,至于学生时代怎么叫他的,他实在没印象。
但这份刻意的疏离,他感受到了。
若说年少时的江鹤川是个狂傲浪荡的性子,不懂风情,不懂温柔,那么如今商场上如鱼得水的江总,已经将温柔绅士修成精了。
他处处温柔体贴,只要对方对他有利可图。
倘若无利可图,那么这温柔便会化成剜骨刀,悄无声息在背后捅人一下,让对方绝对刻骨铭心。
这会儿明明顺着温莳一的话,颇有绅士地离开才是成年人的做事风格。
但江鹤川却道:“又不顺路吗?没关系,不顺路我也可以多绕一段,总不能让一个受伤的人自己回去。”
正好陆孟接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陆孟脸色阴沉了下来。
等他挂完电话,黑着脸道:“我收到华东那边的消息,那边的商场铺面已经收到要撤我们新产品的宣传海报了。”
温莳一并不意外,戴坤铭恐怕早有这个打算了。
她道:“稍等,我去打个电话。”
温莳一走到走廊尽头的阳台处,给温父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温父笑着问:“宝贝女儿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想爸爸了?”
温莳一将她这里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最后说了自己要去华东的事。
温父怒道:“戴坤铭这个狗东西,竟敢给我宝贝女儿气受。莳一你放心去做你的事,董事会这边我来顶着,我看他们敢怎么为难你?”
温莳一紧绷的神色缓了缓,露出了一丝笑容。
她敢做出得罪戴坤铭的决定,是因为知道温父会在董事会给她撑腰,不至于让她太孤立无援。
电话那头温父提醒她:“不过你妈那边你要小心点,吴董不会轻易让你将戴坤铭踢走。”
温莳一点了点头,笑着道:“我知道了,谢谢……”
“哎呀你还要打电话多久嘛,快来帮我看看这件衣服好不好看?”
电话那头一道黏腻的女声,让温莳一脸色僵了僵。
她拧起眉,挂断了电话。
哪怕知道温父这么多年不回家,是因为外面有人。但每次碰到,她就难免心生厌恶。
即使温父是世上最好的父亲,也抵消不了他对家庭的不负责任。
温莳一握着手机转过身,却见戴坤铭走了过来。“小温总是遇到麻烦了?什么麻烦了,说起来没准我能帮你解决呢?”
温莳一面无表情:“戴总还有偷听的习惯??”
戴坤铭看着她,仿佛看着牢笼中的困兽,以一种欣赏又不乏戏弄的语气说:“小温总脾气别这么固执么,这生意也不是不能继续谈。这样吧,小温总给我点个烟,我这个当叔叔的就不跟你计较了。”
说着他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咬在嘴上,随后将打火机递给温莳一。
温莳一眯起来眼。
点烟……这个动作无论在什么场合,都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逢迎。
带着羞辱的色彩。
更别说戴坤铭是让她一个女人给他点烟,这里面便多了些欲色的折辱。
温莳一接过打火机,从烟盒里又抽回一根烟。
她拿在手里点着,随后咬在嘴里,吸了一口。
戴坤铭看迷了眼,温莳一长相清冷,这一系列动作做起来并不风情。但越是清冷寡欲的人,便容易无端生出些诱人深想画面。
温莳一的手指纤细,指尖粉嫩,这样的手不应该仅仅只是夹着根烟。"
“温叔。”江鹤川适时伸出一只手,没让温家良的双手落空。
温家良一喜,紧紧握着。
他没想到江鹤川还愿意叫他一声“叔”。
以江温两家如今的差距,在外面的场合,温家良舔着脸都巴结不上江鹤川这个小辈。
“鹤川回来了啊,我听说你在法国……”
“爸。”一道冷清的声音打断他喜不自禁的话语。
温莳一走过来,挽住温家良的手臂:“江总还有事要忙,爸你让开吧。”
“你这孩子……”温家良松了手,偏头斥了她一句,“鹤川都送你到门口了,怎么不邀请人到家里坐一坐?”
温莳一脸色更冷,语气也硬邦邦的:“江总不是送我回来,是送夏夏,是我厚着脸皮蹭了江总的车。”
江鹤川目光看向她,温莳一脸色紧绷,这一刻的难堪让她无地自容。
她不敢看江鹤川如今是什么表情,强硬地将温家良往后一拉。
温莳一垂下眼道:“江总慢走。”
江鹤川脸上挂着的虚假笑容,淡了淡。
他朝车外的几人,微微颔首,随后让司机发动了车。
等车尾彻底离开视线,温莳一松开了手臂,深吸了一口气,脸色还是白着。
曲夏夏小声道:“你反应过度了,江鹤川在商场待这么久,什么样巴结的人没见过。他一惯绅士不落人脸面,刚才也是他自己开口叫的江叔。”
温莳一抿着唇,摇了摇头。
江鹤川如何绅士,那是他的教养。
但她不允许自己,或者自己的亲人在他面前露出那般模样。
有温家良在,曲夏夏不好多说,她打了声招呼,便回去了。
等彻底没外人了,温莳一转过身,难掩怒意地看向温父:“爸你刚才在做什么?”
“莳一,那是江鹤川,宁城人人巴结的江家。你爸见到了,还不能打个招呼吗?”
“你也知道那是江鹤川?那些想巴结的人,最后都是什么下场?江温两家悬殊太大,这些不是靠巴结人,就能弥补的!”
温父满脸不在意:“你们好歹年纪相仿,从小又一起长大,多少还有点情分。再说他今日既然会送你和夏夏回来,说明他还是……”
温莳一骤然打断他:“我跟江鹤川不熟!”
温莳一脸色铁青,温父却好脾气地道:“好好,爸知道了,爸以后见到他躲着走,行了吧?”
温莳一名抿了抿唇,最后叹了口气:“爸,你不相信我能将温家带到以前的辉煌吗?”
“爸当然相信宝贝女儿了。”温父年少时便风流倜傥,如今年纪大了,更添了不少儒雅的魅力。
他右手在温莳一眼前晃了晃,下一瞬从袖子里变出一朵玫瑰花来。
“宝贝女儿别生爸的气了,好不好?”
温莳一无声叹了口气,接过玫瑰花。她这段时间太忙了,已经许久没见过温父了,这会儿消了气,对于能见到温父还是很高兴的。
“爸你今晚在家住吗?我跟林姨说一声,让她做你爱吃的鱼……”
温父却道:“莳一你回来,爸就不进去了,过两天爸得空了,带你去你爱的西餐厅吃饭。”
温莳一嘴角的笑意淡了下来,静静地看着他:“连家门都不准备进了吗?”
“你妈正在气头上。”温父朝温家老宅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压低声音道,“你不是将分公司几个老人裁了吗?你妈怒火正盛,一会儿你小心点。”
温莳一并不意外,只淡淡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进去吧,别跟你妈说我有回来过。”温父拍了拍她的手臂,随后转身离开。
温莳一收回视线上了车,曲夏夏坐在她身旁,江鹤川坐到了副驾驶上,吩咐:“去医院。”
车很快动了起来,江鹤川回头看了一眼:“还有十五分钟到医院,你感觉怎么样?”
温莳一道:“应该没什么事,只是被砸了个口子。”
刚才是有人扔了个包过来,包的四角是金属包着的,这才砸伤了她。
“怎么就没事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曲夏夏又担心又生气,拿出小镜子给她看了一眼。
温莳一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大跳。
她半张脸流的都是血。
她本来皮肤就白,另半张脸在鲜血的衬托下,看起来都有点森冷惨白了。
她下意识抬头,却从后视镜里撞到一双黑沉沉的深邃眸子。
她脑袋一空,呼吸乱了一拍。
心里懊恼万分,怎么就让江鹤川看到自己这么难看的样子。
早知道就不上江鹤川的车了。
可这是她第一次坐江鹤川的车,她又有一点舍不得。
江鹤川从后视镜里看着她道:“有没有事等到了医院,由医生检查过才知道。”
温莳一呐呐,看着这张脸心跳加速。怕自己失态,她赶紧移开了视线。
曲夏夏担心的声音都哽住了:“你刚才忽然冲过来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万一砸到眼睛了怎么办?”
“不是没砸到么?”温莳一笑笑。
她不想在江鹤川面前顶着这么一张脸,于是抽出包里的纸巾,将脸上和眼睛上的血迹先擦了。
额头上的她不敢动,还一阵阵泛着疼呢。
等擦的差不多了,她安慰曲夏夏:“你在娱乐圈里,脸对你来说很重要。我就无所谓了,伤了也没事。”
曲夏夏瞪她:“老娘混到现在靠的是脸吗?不对,现在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吗?温莳一你……”
她话还没说完,前座传来手机铃声。
两人都朝前座看去。
江鹤川接起电话,电话那头苏明绯的声音在密闭的车里听的一清二楚。
“鹤川哥你在哪?你到门口了吗?”
江鹤川道:“我临时有事,你打电话让张叔来接你。“
“可是我还想让我帮我参谋参谋,我选什么礼物爷爷会喜欢呢。”苏明绯的声音听起来失望极了。
曲夏夏翻了一个白眼。
温莳一觉得额头上的伤口火辣辣的。
她再一次觉得这段时间她就是太幸运了,才会飞来横祸。
“好吧,鹤川哥,”
电话那头苏明绯语气失落,但也没有再强求。
不过下一刻她又期待起来,“那晚上吃饭的时候你能回来吗?”
江鹤川看了一眼手表,道:“你和爷爷吃吧,我就不回来了。”
电话挂断,江鹤川又给什么人打了电话,让他去查商场那边的监控,找到先前人群中拿东西砸人的人。
随后他又联系了医院那边,等她们到了医院,立马有人带温莳一去处理伤口。
他安排的井井有条,温莳一和曲夏夏两人完全不用操心。
医生在给温莳一处理伤口时,江鹤川就站在门外,一手插着兜,低声打着电话。
来往的人都不由自主朝他看去,男人相貌英俊,身材高大挺拔,更别说这会儿他脸上又恢复了温柔绅士的表情。
温莳一甚少能这么近地观察他,每多看一眼便像是偷了蜜的贼人,小心翼翼地往回藏。
不敢显露,又忍不住被他所吸引。
这种隐秘的拉扯对温莳一来说是种甜蜜的酷刑。
但幸好她已经适应如何在这种酷刑下,维持自我,不动声色。
但没人需要对她的暗恋负责,江鹤川有喜欢别人的自由。
就像她有暗恋江鹤川的自由。
曲夏夏看了她两眼,不再提苏明绯的事了,而是让她吃两口菜。
想着温莳一刚才谈生意是吃不饱饭的,这会儿这些同学都巴结江鹤川去了,她们也能安安静静吃点东西了。
但她们刚吃两口,她们旁边就站了一个人。
温莳一抬起头来,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男子站在她身旁。
“温莳一。”男人端着一杯酒,笑着打招呼。
温莳一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她还是礼貌地站了起来。
男人有些遗憾道:“温莳一你不认识我了?”
温莳一有些尴尬:“……抱歉,我一时没想起来,你是……”
不怪她不认识高中同学,在她的记忆里高中时代,只有江鹤川是有色彩。至于其他人,都是模模糊糊的影子。
曲夏夏在一旁给她介绍:“莳一,这是周胥,高三时就坐在你后面。”
温莳一想起一个影子来了,但那影子跟眼前这温雅男子相差太大了。
周胥苦笑:“温莳一好歹我们前后桌一年,你这就认不出来我了?”
温莳一:“抱歉。”
周胥的眸子里浮现出了点笑意:“温莳一,你也跟以前不一样了。”
温莳一没问有什么不一样的,她并不关心。
她只是不明白,这周胥为什么忽然来跟她打招呼了。
周胥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半个月前我和你们温家签订了合作,你们名下所有工厂的设备都由我们家负责更新升级。”
温莳一记得是有这么一回事,这个事情还是由温父一力推行和负责的,温莳一私下里也给过建议。
原来父亲选的技术方,竟是她高中同学。
有这层关系在,温莳一就无法将周胥当作同学来看了,而是合作商了。
温莳一客气伸出手,恢复工作场合该有的样子了:“周总。”
周胥挑了挑眉,同样伸出手:“小温总,合作愉快。”
等收回手,周胥问道:“能加你一个微信吗?”
温莳一自然同意,两人互换了联系方式。
此时包厢最热闹的地方传来一阵笑声,被人群包围在中间的男人,脸上的笑意淡了淡,嘴角常噙着的弧度也变直了。
当然这是温莳一长久观察得来的经验,但其他人很明显没发现江鹤川异常的脸色。
“曹文堂你找死啊!”苏明绯冲对面的男人怒骂了一声。
曹文堂一只手臂撑在旁边的兄弟肩上,另一只手拿着酒杯,脸颊微熏,醉意上头。
他笑着道:“我的话又没说错,明绯大小姐还会不好意思啊?”
苏明绯看了江鹤川一眼,又回头怒道:“你喝多了都敢嚼我的舌头,看我不把你的舌头拔了!”
苏明绯性子直爽,以前与他们关系便很要好,所以这会儿他们根本没当一回事,而是继续调笑:
“明绯你回来不是要跟班长再续良缘的吧?当初我就说你和班长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很可惜最后分手了。但班长这些年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很明显就是等你回来啊,如今你们两人正好……”
“铛”地一声,酒杯放置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所有目光也都朝江鹤川看去。
明晃晃的灯光下,男人英俊的五官越发夺目,嘴角的笑意却有些冷:“当初我跟你们说的话,你们都忘了?”
曹文堂下意识问:“说,说什么了?”
是她一个人澎湃、无声的电影。
“莳一。”江鹤川忽然出声,偏着头看她,“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温莳一微笑道:“江总您请说,只要我能帮上的,我都愿意帮。”
江鹤川:“……”
他嘴角一扯,不计较称呼的事,而是道:“我想请你帮我和蔺老中间牵一个线,远州要新建工厂,地址已经选定了,但这块地蔺老现在也想要。今日我来本是想缓和关系,看有没有双赢的局面,但现在看来,蔺老不太想搭理我。”
温莳一觉得稀奇,还有人不愿搭理江鹤川呢。
温莳一想了想道:“好。”
江鹤川温柔地笑道:“尽力就行,若是蔺老真的不准备退让,我还有其他办法。”
至于这个办法就不会是什么好商好量的事了。
温莳一诚恳道:“我会尽力而为。”
江鹤川便又笑了,是那种很温柔,很让人心动的笑意。
温莳一挪开目光,心脏怦怦。
这时她忽然看到一个什么东西,从栏杆处落了下去。她追着望过去,见那东西落进了泳池里。
温莳一看向江鹤川:“好像有东西掉下去了。”
江鹤川低头扫了一眼,看到右手腕上的西装袖扣没了。他无所谓地道:“应该是掉了一枚袖扣。”
温莳一看了看江鹤川左边袖子上还剩的宝蓝色袖口,今日江鹤川穿的是一件黑色偏灰一点的西装。西装剪裁修身,衬得他肩宽腰窄,气质优越。
而今日他佩戴的宝蓝色袖扣,也很衬他的气质,让他看上去多了一层低调沉稳的魅力。
温莳一抿了抿唇,看向楼下的游泳池不语。
等到宴会结束,温莳一之前答应蔺老要留下来的,她便让陆孟先回去了。
她目光在宴会厅扫了一圈,看到江鹤川还在和绥城的一个政府官员聊天,她便又想到了那枚掉到泳池里的袖扣。
宝蓝色袖扣真的很适合江鹤川,少了一枚,就好像一块精美的艺术品缺了一角,总是遗憾的。
而她希望江鹤川永远是完美的,不留任何遗憾的。
她思索了会儿,找个借口去了花园里泳池边。
这会儿宾客快走完了,花园这边也没有人了。
温莳一跳下了泳池,开始寻找那一枚宝蓝色的袖扣。夜晚泳池四周都亮着灯光,池水清澈,湛蓝清幽,让她寻起来没有那么复杂。
她只换了三次气,便找到了那枚江鹤川掉落的袖扣。
她笑着将其拿出水面,迎着夜晚的灯光看去,蓝色宝石绚丽多姿,像是十几世纪前供在西欧王室里的宝藏。
而只有江鹤川配得上这独一无二。
温莳一上了岸,拿过椅子上的干净大毛巾裹紧自己,随后从后面上了二楼去了蔺薇薇的房间。
她换上了蔺薇薇的干净衣服,随后将蓝宝石袖扣拿在手里把玩。
她有点不舍,这是她自己捡回来的,江鹤川都说不要了,那就是她的了。
可这么好看的东西,戴在江鹤川身上才能发挥出更大价值。
她犹豫了许久才下定决心,把袖扣给了侍应生,让她去还给江鹤川。
如果江鹤川已经走了,那这枚袖扣她就名正言顺地昧下来,成为她的私藏品。
*
江鹤川跟绥城政府这边聊了会儿,便耽误了会儿时间,等准备离开时,宴会厅已经没人了。
他往外走去,这时一个侍应生叫住了他。
“江总。”
江鹤川停下脚步,侍应生递上一个手帕包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