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咬在嘴上,随后将打火机递给温莳一。
温莳一眯起来眼。
点烟……这个动作无论在什么场合,都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逢迎。
带着羞辱的色彩。
更别说戴坤铭是让她一个女人给他点烟,这里面便多了些欲色的折辱。
温莳一接过打火机,从烟盒里又抽回一根烟。
她拿在手里点着,随后咬在嘴里,吸了一口。
戴坤铭看迷了眼,温莳一长相清冷,这一系列动作做起来并不风情。但越是清冷寡欲的人,便容易无端生出些诱人深想画面。
温莳一的手指纤细,指尖粉嫩,这样的手不应该仅仅只是夹着根烟。
戴坤铭看的心痒难耐,下一刻温莳一朝他脸上吐出一口烟。
缭绕四起的烟雾中,温莳一的一双眼眼神冰冷。“戴坤铭你算个什么东西,让我给你点烟。”
戴坤铭反应过来涨红了脸:“你他妈……”
他话没说完,便见温莳一脸色一变,迅速放下了手中的烟,还动作极快地扔到了他口袋里。
“?”
温莳一望着离阳台最近的包厢门口站着男人,她脸上堆起笑,垂下眼,乖顺道:“戴总对不起,我这就给你点烟。”
戴坤铭:“???”
乖乖女怎么会骂人呢。
乖乖女更不会抽烟。
江鹤川从包厢出来,正准备打个电话,便看到温莳一弯腰在给一个男子点烟。
那男子都快五十了,挺着一个肚子 ,满脸怒容。
站在他面前的温莳一眉眼温顺,脸颊白净,安安静静地站着。两相衬托之下,犹如一件苍白脆弱的瓷器。
江鹤川皱起了眉。
戴坤铭还没反应过来,叼在嘴里的烟便被点着了。
他下意识深吸一口气,随即反应过来什么,他拿走嘴边的烟,学刚才温莳一的样子,朝她脸上吐了一口烟。
“呸!我和你爸称兄道弟的时候,你还在你妈怀里喝奶呢。臭丫头,今天你要是不给我道个歉……”
“道什么歉。”
一道冷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戴坤铭回头,便看到江鹤川倚在阳台旁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江总?”戴坤铭大喜,上前一步殷勤地道,“江总这是……”
江鹤川打断他:“有烟吗?”
“有有。”戴坤铭忙掏出烟盒,拿出一根双手递上。
江鹤川接过,夹在两指中间,问,“有火吗?”
“有……”戴坤铭拿着打火机,躬身,一手拢着风,一手给江鹤川点了烟。
江鹤川拿着烟却没抽,而是看了温莳一一眼,又将烟熄了。
戴坤铭神色讪讪,生意场上的都是精明人,哪还有不明白的。“我这是,这是跟小温总开玩笑呢。”
“生意谈完了吗?”江鹤川没理他,而是问温莳一。
温莳一点了点头,也没什么好谈的,反正已经翻脸了。
江鹤川又道:“夏夏喝的有点多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温莳一迟疑了一下,夏夏刚还给她发了信息,意识似乎很清醒,这会儿就醉了?
但她也没拒绝,之前跟夏夏说好要跟她一起回去的。
江鹤川抬步离开,温莳一跟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江鹤川放慢了步子,温莳一下意识也放慢了,直到江鹤川停下来看着她。
温莳一有些紧张,刚才她是一时意气,才点了烟故意反击戴坤铭。
倘若江鹤川看到了,她解释自己不会抽烟,江鹤川会信吗?
她不希望江鹤川误会她。
毕竟乖乖女是不会抽烟的。
江鹤川看了她好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温莳一被他看的脸颊有些发热。
副驾驶上梅湘没什么精神地歪着头,目光看着车外。
温莳一交待完挂了电话,这时正好陆孟的电话进来了,她正要接,却听到梅湘喃喃道: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一个疯子?”
温莳一偏过头看向她,梅湘歪着头脑袋看着窗外。
她看不见梅湘的神情,也不知她这会儿是清醒的,还是浑浑噩噩的。
温莳一犹豫的这会儿,手机又响了起来。
她看了梅湘一眼,接通了电话。
绥城那边的工作有需要她拿主意的地方,陆孟便来询问她的意见。
等她说完后,挂断了电话。
车里忽地安静了下来。
温莳一看着前方的车流,道:“妈,你现在在温氏上班你开心吗?”
梅湘这时才回过头来,想了想,点头:“应该是开心的。”
温莳一便笑着说:“只要你开心就好。”
至于吴董利用梅湘给她找的那些麻烦,她可以不计较。
梅湘静静看着她,好一会儿道:“可是你不愿听我的话,你为什么就是不愿回总部来呢?你好好在总部发展,以后整个温氏不都是你的?难道你要拱手让给别人吗?让给那些……”
“妈!”温莳一骤然打断她,只要一提及温父,梅湘情绪波动的便厉害。她深吸一口气,又笑了出来,“你晚上想吃什么,我让林姨早点准备。”
梅湘瞪了她一眼,转过头气鼓鼓的不回答她的话。
温莳一也没生气,打开车载音乐,播放了一首抒情的曲目。
*
绥城远州集团分公司会议室里。
江鹤川听着绥城分公司的负责人,说着绥城这边的情况。
远州集团的新工厂要在绥城落地,绥城分公司这边的人一直在配合江鹤川的工作。
但这会儿江鹤川不知道听到什么,忽然拧了拧眉。
一见江鹤川拧眉,那负责人便停住了话语,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江鹤川手指在桌面敲了敲:“工厂选址不会改动,至于蔺老……”
那负责人为难:“江总您不知道,蔺老二三十年前是做黑白两道生意的,只是最近这十多年才慢慢转到正面上来。要说这华东地头蛇,除了蔺老,其他人也不敢认领。而且我还听说……”
负责人神色犹豫,江鹤川淡声问:“听说什么?”
“……听说蔺老如今也经营着地下那一道的生意,华东这边但凡做生意的都要去蔺老那边拜码头。我们远州虽然跟蔺老从来井水不犯河水,但这次蔺老似乎也看上了西区这块地,若是……”
负责人怕江鹤川从宁城过来,年纪又轻,不明白这里面的门道。
生意场上从来不缺脏手段,而江鹤川出身太好了,江家鼎盛这么多年,到江鹤川接手时,已经不需要使这些手段了。
可如今他们在别人的地盘上,抢的是当地地头蛇的东西。这事处理不好,就算工厂建立起来了,之后也会有数不尽的麻烦。
难道到时候,江鹤川能一直在绥城这里坐镇不成?
江鹤川思索了会儿,道:“我们远州既然在华东做生意,自然要遵守这边的规矩。约一下蔺老,我去拜访一下。”
负责人大松了一口气,他是第一次跟江鹤川打交道,就怕如今的远州太子爷一身傲气,不好相处。
这会儿他放下心来,道:“过两天就是蔺老的寿宴,不然江总带点礼物去拜访一下?“
江鹤川点了点头,这时他手机响了一声。
或许因身高的问题,在他面前满脸堆笑的戴坤铭,便矮了许多。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江总,江总是来吃饭的?”
江鹤川神色淡淡:“与人有约。”
“那是那是,江总肯定是有工作要忙的。”戴坤铭眼角笑出来的褶子,快要挤了出来。“不知道江总明日可有时间,让戴某厚着脸皮请一回?”
江鹤川眼底神色更淡了:“如果是有合作要谈,请联系远州瞿总。”
“是我疏忽了……”戴坤铭脸色尴尬。
陆孟看到这一幕,顿了顿脚,便同样满脸笑意迎了上去。
做市场的没有哪个放着江鹤川在眼前,能不去巴结的。
见缝插针、见风使舵、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就是他们这一类人的吃饭本事。
巴结当然没用,江鹤川哪是巴结就能攀上关系的。
但若是不巴结,不主动攀交,江鹤川又怎么会低头看他们这些脖子都快仰酸了的人。
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做生意重要的不就是厚脸皮。
于是戴坤铭刚巴结完,陆孟就上了。
温莳一愣了一下神,等回神来已经来不及了。她看着陆孟与江鹤川攀谈,而江鹤川脸上的不耐烦越来越明显时,温莳一出声了。
“老孟。”
陆孟回头,看了她一眼。
温莳一静静地看着他:“老孟,别耽误了江总的时间。”
陆孟漂亮话说到一半,看了温莳一一眼,下意识道:“……江总,这就是我刚给你说的我们的小温总。别看我们小温总年纪不大,又是女子,可一点都输……”
温莳一提高了声音:“陆孟!”
陆孟倏地闭上了嘴。
江鹤川朝温莳一望过来,温莳一略显僵硬地道:“江总我们这边不打扰您了,您去忙吧。”
江鹤川看着她神色不明,眼眸幽深。
温莳一担忧是他的耐心到极限了,她最不愿扰到江鹤川了,这跟她的原则相悖。
她动了动唇,正要再道歉,江鹤川忽然道:“你今日不是来参加同学会的?”
温莳一张了张嘴,在戴坤铭和陆孟两人惊讶的表情下,呆呆地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来跟客户吃饭的。”
戴坤铭在两人中间看了又看,最后笑着道:“原来小温总跟江总认识啊,早说啊,要不我们一会坐下来一起吃饭……”
温莳一听他这声音就觉得厌恶,戴坤铭是什么东西,也想攀附江鹤川。
她冷声打断:“戴总,我和江总只是同学一场,已经很多年没联系过了。”
戴坤铭不以为意,笑呵呵道:“这有什么,既然是老同学,多联系联系不就认识了。”
江鹤川见温莳一脸色冰冷,一副誓要跟他撇开关系的模样,他只疏冷地笑了笑:“确实不怎么熟悉,联系方式都没有。”
说完,他抬步往里走。
快要越过温莳一时,温莳一下意识给他让开了。
江鹤川忍不住又扫了她一眼,难道他是什么洪水猛兽,让温莳一如此对他避之不及。
想到这里,他神色更冷了些。
纵然他觉得同学一场,温莳一又是曲夏夏的好友,偶尔关照两下不是什么问题。
但看来人家根本不需要。
温莳一注意到江鹤川比原先更加冷沉的神色,她茫然地眨了眨眼。
果然让人讨厌了。
陆孟是她手下人,陆孟上前巴结寒暄,跟她自己做的有什么区别。
她能跟着曲夏夏进入江鹤川那个圈子,不就是因为她的“识趣”。
不攀交、不利用,一个无趣的“乖乖女”,最是让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