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捋了捋袖子,表情凶狠地站在温莳一身旁。
许猎茫然地跟着站了起来,他很少跟温莳一出来谈生意,这会儿不明所以跟着握起了拳头。
戴坤铭一看他们的架势,眼睛瞪的极大。“你们想干什么?!”
他身边几个人全都戒备起来了。
温莳一按了按陆孟的手臂,随即温柔地笑了笑:“戴总不用担心,法治社会,我们总不会让戴总横着走出去的。”
“你知道就好。”戴坤铭也觉得刚才自己的惊慌,不像样子。他理了理领口,眯着眼睛警告道,“小温总可想好了,今日跟我翻脸,明日你云牧的所有产品都别想进华东。”
温莳一不为所动,本来戴坤铭就受吴董授意,故意刁难她。
她也做好暂时失了华东市场的打算了。
更何况戴坤铭想攀附江鹤川的嘴脸,让她极为厌恶。
“戴总不后悔,我又怎么会后悔。等下次戴总再来宁城,我再请戴总吃饭。”
“狂妄!”戴坤铭嗤笑。
温莳一带人走出包厢,许猎茫然问:“不动手了吗?”
陆孟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我们是做正经生意的,不是靠拳脚抢地盘。”
许猎“哦”了一声,看向温莳一。
温莳一转过身来道:“今日是我冲动了,抱歉。”
陆孟笑道:“我们来之前不就算到戴坤铭是故意要为难,与其继续憋屈受他气,不如硬气点直接将他踹了,我们自己重新找代理商。”
温莳一笑了:“接下来大家都要辛苦了,姚童帮我后面的工作安排先取消,我要去华东一趟。”
陆孟不赞同:“温总要自己去吗?还是让我去吧。”
这次去华东重新开拓市场,免不了会被戴坤铭从中作梗,甚至会被刁难羞辱,到时候弯腰低头肯定莳一常事。
这种粗活他来做就好,温莳一就不必去了。
温莳一摇了摇头:“这次不仅事关云牧的产品,温氏在华东的产品也不能再握在戴坤铭手里了,否则我们会一直受吴董威胁。”
涉及温氏董事会,陆孟就不再劝了。
这时温莳一的手机响了一声,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曲夏夏发来的信息。
“苏明绯吹了半天,江鹤川根本没来同学会,这下脸打疼了吧。”
江鹤川没去同学会?
可刚才她不是在走廊上见到他了吗?
遇到江鹤川的事,她心思便顿了顿。
这次她去华东,没一两个月回不来,在此之前她要不要再见江鹤川一眼,多蓄点电?
但想到刚才江鹤川明显是厌恶了表情,她还是打消了这股念头。"
温莳一怔了一下,更加觉得尴尬了,蔺薇薇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江先生……”
温莳一刚开口,江鹤川就打断了她,声音没了刚才的随意,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不会觉得我接受了这个称呼吧?”
温莳一莫名觉得现在的江鹤川,有点不好惹。
她看向他手中的酒杯,难道是喝多了?
江鹤川扯了扯领带,将杯中酒一口喝完了,随后放置到阳台的小桌子上。
温莳一看着他这一些系列动作,本来神色平静,但江鹤川忽然靠近了,一只手搭在她身后的栏杆上,微微弯着腰,紧盯着她的眼睛。
离的太近了。
温莳一几乎要陷入江鹤川浅褐色的眸子里,阳台下游泳池的粼粼波光倒映在他眸底,好像一弯温柔而漂亮的泉水。
她第一次在江鹤川的眼底清晰地看见了自己。
心尖泛起细密的颤栗,心跳的越来越快,怦!怦!怦!好像要违背她的法则跳出来了一般。
温莳一的眼睫不可避免地颤了一下,江鹤川这张脸对她本身就有着巨大的冲击力,更别说他靠的这么近。
“莳一你脸红了。”江鹤川忽然轻笑,眸光沉而迫人。
温莳一心脏骤停,要被发现了!
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晃。
下一刻江鹤川扶稳了她的手腕。
暗恋法则第一条:绝不能被江鹤川发现。
温莳一心跳如擂,面上却平静地道:“抱歉江总,我今晚喝了酒,可能有点上脸。”
江鹤川看着她,温莳一微笑着回视。
半晌后,江鹤川从她手里拿走了酒杯,同样放到桌上。
他往后退了一步,道:“学会喝酒了?”
温莳一尴尬,原先各种聚会上,她都秉着乖乖女的形象,从来不沾酒的。
至少在江鹤川面前,她是不沾酒的。
而她为了掩饰慌乱,竟亲口承认了。
但江鹤川似乎不需要她的解释,而是自己道:“生意场上沾酒是必然的,像这种宴会,大家来的目的是为了拓展关系,没人真正去喝多少酒。你象征性地喝两口便是,不必多喝。”
“嗯。”温莳一乖巧地应了一声。
她刚才不知不觉喝多的,但这话不好跟江鹤川说。
江鹤川见她这副模样,又觉得自己该多叮嘱了一些。生意场上的事温家不教她,他可以多说两句。
但一想温莳一连个称呼都不愿改,到了喉咙口的话又吞了下去。
他指尖有点痒,摸到口袋里的烟盒,想起什么又放了下来。
他学着刚才温莳一的样子,两条手臂撑在栏杆上,目光望着泳池的水面。
温莳一深呼一口气,同样转过身看向游泳池。
她面上是平静的,可心绪却是乱的。江鹤川就在她旁边,若有若无的气息浸染过来,让她根本忽视不了。
她试图冷静,但冷静不了。
江鹤川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只要有江鹤川在,她的目光,她的心神全被他牵着走。
她的理智在这种煎熬中,疯狂被拉扯。一会儿她纵容自己肆无忌惮地想念江鹤川,一会儿又理智回收,冷酷地斩断所有的绮思。
她心中自有一道审判程序。
当越过法则边界,挥着刀的法官便会降下神罚。
她多年在这种拉扯中,已经形成一套自我愉悦的机制。
暗恋并不都是苦涩的,比如她就已经得到了很大的快乐。这起源于江鹤川,但又跟他无关。
陆孟是她手下人,陆孟上前巴结寒暄,跟她自己做的有什么区别。
她能跟着曲夏夏进入江鹤川那个圈子,不就是因为她的“识趣”。
不攀交、不利用,一个无趣的“乖乖女”,最是让人放心。
可现在惹了江鹤川的厌恶,她下次想见他的时候,还能再见到他吗?
温莳一心中空茫茫的,再和戴坤铭回到包厢,她话就少了很多。
一直是陆孟在和戴坤铭寒暄、交锋。
直到戴坤铭再次提起江鹤川,温莳一才看向他。
“小温总,江总竟然是你高中同学,这么幸运的事你之前不怎么不提呢?”
温莳一也觉得幸运,但这跟戴坤铭有什么关系。
戴坤铭又道:“听说今日是你的高中同学聚会?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连江总这样的人都去参加,小温总怎么还爽约不去呢。”
陆孟从刚才就察觉到温莳一对江鹤川的态度不太对,毕竟以往温莳一是很信任他的能力的。
云牧发展到现在,若没有长袖善舞的圆滑手段,也走不到现在。
这其中他弯下过多少次腰,温莳一便弯下过多少次。
做生意嘛,不丢人。
但唯独对江鹤川,温莳一似是不许他上前攀交情。
陆孟打圆场:“戴总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今日请戴总吃饭才是大事,我们温总可是推了同学会,也要来陪戴总的。”
戴坤铭摆了摆手,将话说的明确:“小温总若是能请江总过来坐坐,今晚还用弯腰给我倒酒吗?小温总若是有这本事,不说我给小温总倒酒了,以后华东区域就是小温总的另一个家了。”
温莳一眼眸渐沉,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戴坤铭有恃无恐,有总公司董事会给他撑腰,他今晚就是故意来溜着温莳一玩的。
而他竟然还想着借着她,攀上江鹤川。
温莳一的心中滋生出一股无来由的怒火,陆孟有句话说的对,做生意脾气不能太好。
下一刻,温莳一将手上的酒扬了出去,泼了戴坤铭一脸。
戴坤铭一抹脸上的酒水,骤然暴怒:“温莳一你个贱娘们,你疯了?”
温莳一冷冷地看着他:“这么多年我温家在华东的生意,戴总没少赚吧?是不是赚的太多了,以至于戴总的脑子也被猪油糊住了?”
戴坤铭勃然大怒,站起来,指着她痛骂:“你老子都不敢跟我这么说话,你算哪根葱啊?你以为你温家还像十年前吗?如今是你们求着我做生意!”
陆孟在温莳一发飙的时候,就知道今晚的生意谈不成了。
哎。
他叹了口气,虽然很多年没跟人真刀实枪地动过手了,毕竟他一向是能动嘴绝不动手的人。
但总不能让他们小温总,一个女子跟一帮男人动手吧。"
温莳一疑惑,江家的管家竟然认识她。
她很客气地打了招呼,随即说明了来由。
管家道:“麻烦温小姐和曲小姐了,还请进来喝杯茶,老爷在家。”
温莳一犹豫,江老爷子在家,她更不好进去了。
但曲夏夏没有顾忌,更何况她都走到门口了,不能不进去打声招呼。见状,温莳一只好跟上。
苏明绯被管家叫来几个人扶着下了车,等她们进了门,果然看到江家老爷子,也就是江鹤川的爷爷坐在客厅里。
“江爷爷。”曲夏夏笑着进去。
江老爷子面相和蔼,满脸笑意地望过来:“是夏夏啊。”
曲家和江家是世交,每逢节日曲夏夏就要跟家里长辈来拜访,对江家很熟悉。
她径直在沙发上坐下,但想起什么,又站起来,将温莳一拉了过去。
“江爷爷,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温莳一。”
温莳一很客气、很礼貌地喊道:“江爷爷好。”
“你是……”江老爷子忽然打量起她来,随即眼中一亮,“是温家那丫头吧。”
温莳一意外江老爷子也记得她。
江老爷子越看她眼睛越亮,忍不住站了起来,走到她跟前,仔细打量。
“温家丫头也长这么大了?”江老爷子似是在寻思着什么,不住地点头。
温莳一任由老爷子打量,她静静站着,也没说话,脸上挂着恬淡礼貌的浅笑。
这时被扶着正要上楼的苏明绯忽然跌坐到地上,江老爷子看过去,斥了一声:“胡闹,女孩子家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喝这么多酒,多不安全。”
“爷爷!”苏明绯头疼,嗓子也疼,她没让人扶她,她自己爬了起来。
苏明绯就坐在地上,直勾勾地看着温莳一:“温莳一你过来,我有事要请你帮忙。”
曲夏夏冷哼:“你跟莳一又不熟,能有什么事找她?”
苏明绯不理她,只看着温莳一。
温莳一只好过去,苏明绯忽然将一条手臂搭在她肩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也随之压了过来。
“温莳一,你好事做到底送我回房呗。”
温莳一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她搀扶着苏明绯往二楼她的房间走去,路过一间房时,苏明绯忽然道:“这是鹤川的房间。”
温莳一扫过去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她看向苏明绯:“苏小姐酒醒了吗?”
苏明绯笑了一声,将手臂抽了回去,靠在旁边墙壁上。"
温莳一觉得额头上的伤口火辣辣的。
她再一次觉得这段时间她就是太幸运了,才会飞来横祸。
“好吧,鹤川哥,”
电话那头苏明绯语气失落,但也没有再强求。
不过下一刻她又期待起来,“那晚上吃饭的时候你能回来吗?”
江鹤川看了一眼手表,道:“你和爷爷吃吧,我就不回来了。”
电话挂断,江鹤川又给什么人打了电话,让他去查商场那边的监控,找到先前人群中拿东西砸人的人。
随后他又联系了医院那边,等她们到了医院,立马有人带温莳一去处理伤口。
他安排的井井有条,温莳一和曲夏夏两人完全不用操心。
医生在给温莳一处理伤口时,江鹤川就站在门外,一手插着兜,低声打着电话。
来往的人都不由自主朝他看去,男人相貌英俊,身材高大挺拔,更别说这会儿他脸上又恢复了温柔绅士的表情。
温莳一甚少能这么近地观察他,每多看一眼便像是偷了蜜的贼人,小心翼翼地往回藏。
不敢显露,又忍不住被他所吸引。
这种隐秘的拉扯对温莳一来说是种甜蜜的酷刑。
但幸好她已经适应如何在这种酷刑下,维持自我,不动声色。
就在这时,额头上的伤口刺痛加剧,她忍不住咬牙“嘶”了一声。
“怎么回事?”曲夏夏忙问。
医生抱歉地道:“不好意思,是不是弄疼了你?”
“没事。”温莳一的余光里,江鹤川已经挂断电话,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属于他的那种气场便蔓延了进来,逐渐包裹住温莳一。
温莳一垂下眸子,呼吸却收紧,神经也变得酸软发麻。
江鹤川忽然问:“她的伤严重吗?”
医生道:“严重倒是不严重,只不过伤口有点深,后面恢复的时候要仔细注意了。”
曲夏夏担心问:“会留疤吗?”
医生谨慎道:“好好恢复的话,应该不会留疤。”
曲夏夏松了一口气,今日要是真的让莳一毁容了,她会愧疚死。
见曲夏夏表情,江鹤川道:“你如今是公众人物,出门就应该带保镖,而不是让别人为你的任性买单。”
他虽不是训责的语气,但曲夏夏听了,却觉得是。
“我也没想到,我都伪装的那么好了……”"
她心里莫名有些失落,还有些难过,好像她这些年的喜欢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莳一,莳一?”
温莳一回头,疑惑地看着周胥。
周胥笑问着她:“我能这么叫你吗?”
温莳一客气地点头:“可以。”
周胥又道:“能喝酒吗?”
温莳一迟疑了,谈生意不喝酒是不可能的,但她现在是乖乖女的身份,是不能喝酒的。
“哦对我想起来了,你还是别喝了。”周胥看着她莫名笑了一下,招来服务员,叫了一杯热牛奶。
温莳一有些一言难尽,曲夏夏偏头看了她一眼,笑的趴到了桌上:“还是牛奶适合你。”
周胥也笑弯了眼:“我也觉得适合。”
温莳一抿了抿唇,没说话。
江鹤川看了看表,他本来没准备来参加同学会的,只不过想着送温莳一一程,才走了进来。
这会儿时间已经耽误不少了,他也得回去。
想到这里,他朝温莳一看去。
温莳一捧着一杯热牛奶,脸色有些无奈,旁边的曲夏夏和一个男人似乎在拿她打趣。
江鹤川看了那男人一眼,似乎是以前坐在温莳一后面的那个同学。
他盯了会儿,站起身。
江鹤川一有动作,立马就有人问了。
“班长你要走了吗?”
“嗯。”江鹤川点了点头,对苏明绯道,“别玩太晚,否则爷爷会担心。”
苏明绯端着酒杯摆了摆手:“我知道了,要你说。”
她转过头时,一行泪落了下来。
温莳一叹了口气,江鹤川走了,这同学会也没什么意思了。
接下来她就不怎么说话了,等曲夏夏玩够了,便起身一起回去了。
周胥站起来道:“不然我送你们回去吧。”
温莳一摇了摇头,客气道:“不用麻烦周总了,我开车来的。”
周胥无奈看着她:“非要叫的这么客气吗?怎么说也是老同学,以后还是商业伙伴。”
温莳一犹豫了一下,开口:“周胥。”
既是商业伙伴,以后恐怕免不了合作,温莳一不会为这点称呼得罪人。
她们走时,其他人也准备换场了。她和曲夏夏都不准备去下一场,等出了包厢,曲夏夏说要去卫生间,她便陪她一起。
到卫生间门口时,温莳一正好有电话来,便让曲夏夏自己进去了。
等她打完电话回来找夏夏时,却看到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往卫生间里走去。
眼见她走路不稳,几乎要摔到地上了,温莳一上前将人扶住。
苏明绯掀起眼皮看了看她,温莳一道:“苏小姐,你喝醉了。”
“你是……”苏明绯看着她,好一会儿反应过来,“曲夏夏身边那个,那个乖乖女。”
温莳一看着她问:“苏小姐的司机呢?”
苏明绯没回答她,反而冲进了卫生间里,吐了起来。
曲夏夏刚洗完手,被她吓了一跳:“苏明绯你差点吐到我身上了!”
苏明绯几乎将胃里所有东西都吐了出来,温莳一走出去,让服务员拿来一杯水,拧开后递给苏明绯。
苏明绯接过喝了两口,又干呕了几次,才缓了过来。
曲夏夏嫌弃地离她远远的,苏明绯扶着墙壁要站起来,但她没了力气,最后还是温莳一扶她起来的。
苏明绯醉醺醺地看着她:“谢谢啊。”
温莳一道:“不用谢,苏小姐怎么回去?”
“你不用管我。”苏明绯挥开她的手。
曲夏夏冷笑:“莳一我们走。”
温莳一沉默地看着苏明绯,最后又问:“要打电话给你哥吗?”
苏明绯倏地瞪向她,曲夏夏站到了温莳一面前:“苏明绯你是不是有病?莳一关心你,你还不知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