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裤子提上！不知羞耻的东西！”

苗宏骂得很难听，唾沫星子喷了前排新兵一脸。新兵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只有羞愧和恐惧在心里蔓延。

骂了一圈，手电筒的光最后停在了一班的队列上。

一班的人虽然也紧张，但好歹每个人都穿戴整齐，背包也都在背上。尤其是站在排头的祁同伟，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在强光下连眨都没眨一下。

“看看一班！”苗宏吼道，“同样是新兵，同样是第一次紧急集合，为什么人家能全员到齐，装备齐全？你们是被猪油蒙了心，还是脑子里进了水？”

指导员李大为这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本子，开始记录各个班的情况。他走到祁同伟面前，特意看了一眼他的背包，那是标准的“三横两竖”，结实得像是焊在背上一样。

“这小子，天生的兵。”李大为在心里给了一个评价。

“全体都有！目标后山靶场，五公里武装越野！一班领跑！最后三个班，回来把厕所扫了！”苗宏下达了命令。

队伍再次动了起来。

这一次，没有了白天的轻视，所有人都咬着牙跟在那个高大的背影后面。

第二天上午，连务会。

团长张万山今天突击视察新兵连，正坐在主席台上，手里捧着个大茶缸，笑眯眯地看着底下的新兵蛋子。

苗宏和李大为坐在两边，腰杆挺得笔直。

“昨晚的紧急集合，我看了报告。”张团长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总体来说，稀烂。但是，有个别班表现不错。苗宏，你来说说。”

苗宏站起来：“报告团长，主要问题是新兵战备意识淡薄，反应速度慢。下一步我们将加强这方面的训练。”

“光加强训练就行了？”张团长放下茶缸，“现在的兵，脑子里没有那根弦。总觉得打仗离自己很远。你们要想想办法，怎么把这根弦绷紧了。”

说完，张团长的目光落在了第一排的祁同伟身上。

“那个大学生，听说你昨天晚上给全连上了一课？讲什么信息化战争？”

祁同伟站起来：“报告团长，是讲了一些粗浅的看法。”

“别谦虚。我听指导员说了，你讲得头头是道。”张团长招招手，“既然你有想法，那你来说说，对于昨晚的紧急集合，还有咱们接下来的训练，你有什么建议？大胆说，说错了不打板子。”

全连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祁同伟身上。

这可是团长问话，一般的兵早就吓哆嗦了。但祁同伟不同，他前世见过的大领导多了去了，这点场面还镇不住他。

他走出队列，站在过道中间。

“报告团长，既然让我说，那我就讲两句实话。”祁同伟的声音很稳，“我觉得，咱们现在的紧急集合，乃至整个新兵训练的逻辑，存在很大的问题。”

“哦？”张团长来了兴趣，“什么问题？”

“太规律，太安全，太像演戏。”祁同伟语出惊人。

指导员李大为眉头一皱，刚想开口提醒祁同伟注意分寸，却被张团长抬手制止了。

祁同伟继续说道：“昨晚的紧急集合，虽然是突袭，但大家心里其实是有预期的。因为大家都知道，新兵连必须有这么一遭。而且集合地点是操场，路线是平坦的水泥路。这种训练，练的是速度，不是意识。”

“如果昨晚是一场真正的偷袭呢？”

祁同伟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战友们。

“敌人会等我们穿好鞋吗？敌人会让我们在操场上整队报数吗？如果昨晚有一颗毒气弹扔进楼道里，我们这一百多人，有几个能活着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