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他眼眶通红胡子拉碴,整个人憔悴得像是快死了一样,我才不会看他现在惨就放过他,故意说话刺她:
“见到李萱的真面目后才想起婶娘对你的好了?人在的时候不关心不照顾,人死了假惺惺地在这里供个死物有什么用。”
表哥脸上蜿蜒出两条泪痕,说话时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宜宜,我真不是人,我在网上刷到了我妈除夕夜那天在雪地里的视频。”
他颤抖着手打开手机递给我看。
发视频的博主是那年三十晚上雪崩被困的人之一,视频配文是:全网寻找这个好心给了我家孩子一碗饺子的奶奶。
我点击播放视频,风雪交加里,一位瘦弱的老人身上落满了积雪,她棉衣外套里包裹着一碗饺子,顺着人群一个一个问:
“是我家小胜吗?”
“有没有人见到我家小胜,方长脸,大个子,头发大概剪到额头这里。”
“小胜啊你在哪,妈来找你了你应一声啊。”
每个路人都摇头说没见过她要找的人。
婶娘冻得浑身发抖,拿出手机一遍遍徒劳地拨打着那个早就被李萱拉黑的电话。
最后她走到拍视频的人面前,车里孩子眼尖看到了婶娘怀里护着的一碗饺子,于是跟自己爹妈撒娇:
“爸爸妈妈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奶奶家呀,我饿了,想吃她包的饺子了,可好吃可好吃了。”
婶娘听了,抖了抖手上的雪,,将怀中的一碗饺子拿出来递过去。
“我儿子也很爱吃我包的饺子,我出门时候怕他饿了专门给他带了一碗,谁知道现在找不到他人了,这里偏僻没有买吃食的地方,这碗饺子就给孩子填填肚子吧,我一直放在肚子上温着,还没冷透。”
拍视频的男人连连道谢,大概是为了方便接碗,他关了手机,视频至此截然而至。
15
堂哥说:“我打电话问了那晚救援的派出所,他们说是在山下发现冻僵的我妈,她以为我是被积雪埋在底下了,一直在徒手刨山坡下厚厚的雪堆……”
说到这,他控制不住情绪拿头撞墙,脸上的五官都因为痛苦而扭曲成一团。
我想起来从前在网上看过一句话:丧亲之痛是具有延迟性的。
至亲的那个人刚刚离开的时候,活着的人还没有非常明显的失去感,直到某一刻,才会被巨大的情绪反扑,意识到自己永远都不会再见到那个陪着自己长大的人了。
堂哥现在才开始真心实意为失去婶娘而悔恨痛苦。
“妈活着的时候我总想着时间还多,一年不回家还有下一年,这个除夕夜错过了还有下一个,谁知道就一个晚上的功夫她丢下我就那么走了,以后再也没有人做一桌子爱吃的饭菜等我团圆了。”
他把头砸得砰砰作响,几乎是奔着砸死自己给婶娘赔罪去的。
我心里一时觉得他该死一时又感到心酸。
婶娘肯定不希望堂哥死下去陪她,她死前都只想着堂哥没事就好。
我上前揪住堂哥的头发阻止他继续拿头撞墙:
“你就是把头撞碎了婶娘也回不来了,她养你这么大从不图你回报她什么,你改了你那被女人哄两句就没有自己脑子的毛病,好好活出个人样来,她在天上看着也能放心了。”"
室友给我发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要不是听你说了你婶娘和表哥的事,我还真看不出来李萱是那种人,今天这两场大戏真像虐渣的爽文现场,我看了都觉得痛快,你把这视频烧给你婶娘吧,让她也看看李萱恶有恶报了。
这主意好。
婶娘的手机还在我那,下次放假回家我就把视频导进她的手机给她烧过去。
17
李萱住院后,堂哥带着我一起去找她。
当时她刚被医生通知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她因为子宫损伤太大以后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家里人也怪她不检点,害得亲朋好友跟她一起受人指点抬不起头来。
见到堂哥时,李萱眼睛里迸出希冀的光:
“阿胜,你是来看我的吗?”
经历了这么多,她终于又念起堂哥的好了。
堂哥嫌恶地偏头不看她那张虚假的笑脸,指着我身边的律师说:
“我带着律师来给你发起诉函,骗我的那六十六万你最好尽快还了,我这里不仅有你和王正方的出轨证据,还有你跟隔壁组的项目负责人,还有分公司的李老板……你跟这些人撩骚的记录我都有。”
李萱瞪大了眼睛:
“王正方老婆手里那些证据是你给的?刘胜你怎么能这么害我,我跟你谈了一年,你一点旧情都不念,你知道我被活生生打到流产吗?我以后再也没有做妈妈的机会了。”
我忍不住反驳:
“这是你插足别人的婚姻应得的报应,可不是我哥害的,劝你赶紧把钱还了,不然你还得挨李总老婆周总老婆各种总的老婆的打,这次只是失去一个孩子,下次直接被人打死也说不定。”
李萱脸色一白,想起被王正方老婆猛踹的场景,浑身都忍不住抖了一下,哭求道:
“求求你们,别把那些记录发出去,钱我马上还。”
……
堂哥用要回的钱还了高利贷,剩下的他放在一张新办的卡里递给我。
“我不在家的时候,多亏二叔二婶和你照顾我妈,还有我妈住院,办葬礼,也是你们出的钱,这卡里的钱不是我还你的,是我想替我妈感谢你们一家对她的照顾,她那人脸皮薄自尊心也强,肯定不愿意亏欠你们。”
我摇摇头,拒绝了堂哥的卡。
“都是一家人谈什么欠不欠的,这钱你要是不想留着,可以拿去捐给农村孤寡老人,替婶娘多攒一些功德,来世她能投个好胎。”
堂哥沉思了一会儿,点头苦笑着说:
“还是你想得周全,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事,我这个做哥哥的都不如你。”
堂哥退了城里的房子,也没再找新工作,而是回了村里。
他住进了那个困住婶娘一辈子的老房子,接手了婶娘生前的土地和养鸡场,过着和婶娘从前一样孤独的日子,把挣到的每一笔钱都捐给农村孤寡老人。
他跟我打电话时说:
“我想起自己刚考上大学走出山村的时候,满心想着要出人头地带我妈过好日子,结果被城里的花红酒绿迷了眼就忘了初心。现在的生活让我很安心,我离我妈很近,每天都能提着好肉好菜去看看她。”
他是在为婶娘积功德,也是在为自己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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