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羽要不是为了追上我妈,也不会崴了脚。”
我冷哼一声,转头看向苏小羽:
“苏小姐是真的看见我婆婆了吗?”
苏小羽眼神闪躲,支支吾吾:
“我,我看到那个人的身形,特别像阿姨……而且她也在饭店,不是阿姨还能是谁?”
“苏小姐有多少年没见过我婆婆了?还记得她眉头的痣在左眉还是右眉?”
她咬了咬唇:“左眉?”
我只想冷笑:
“我婆婆脸上干干净净,根本没有痣!”
当时苏小羽找到段子铭时,婆婆就跟我讲过,她不喜欢苏小羽。
说她小时候就心眼特别多,挑唆男同学为她打架,事后装可怜推卸责任,还特别会利用人。
段子铭把苏小羽护在身后,冲我吼道:
“田珍珍,耍人很好玩吗?咒我妈死,骗我献血,破坏小羽的乔迁宴,你现在怎么变得如此恶劣?!”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的吼声吸引。
他的话无疑再次揭开我的伤疤,怒气几乎将我灭顶。
“我恶劣?难道你们这对狗男女就不恶劣吗?”
“婆婆本来是可以活的,是你们联手生生扼杀了她的命!”
“你作为她血肉相连的儿子,在她危在旦夕急需血源,只有你能救她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你对躺在病床上的妈不闻不问,连通电话都不肯去求证,一心只想为你的小青梅举办乔迁宴,为她的未来筹谋铺路。”
“我向你解释,乞求你,甚至跪下哀求,你却觉得我在演戏,决绝地将我拒之门外。”
“而你!”
我凶狠地看向苏小羽:
“百般阻挠段子铭离开,踩着我婆婆尸骨利用她儿子拓展人脉,笼络人心。”
“如果没有你,我婆婆根本不会死!”
“你们都是害死我婆婆的罪魁祸首,你们,不比我更恶劣吗?!”
苏小羽一脸难以置信:
“珍珍姐,你真应该去精神科看看,阿姨活得好好的,你为什么非要咒她死呢?”
“还怪到我和子铭哥身上,你到底是什么用心啊?”
而就在这时,一直在吃瓜的护士突然开口对她身边的同事小声说:
“昨天骨外科确实有位中年女士脑袋大出血,因为没等到血源拖死了,我朋友是那边科室的,跟我说的时候人都哭麻了,太可惜了,本来可以救过来的。”
“因为那个阿姨是Rh阴性血型,血库没库存,听说她儿子跟她一样血型,不知道为什么,她儿媳一直都联系不上。”
“后来儿媳去找儿子,人家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肯来医院,儿媳抱着婆婆哭晕好几回,太可怜了。”
即使候诊大厅乱糟糟的,小护士的声音还是落到了段子铭的耳朵里。
他抛下苏小羽,抓住小护士的肩膀,眼睛红得要滴血:
“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个阿姨叫什么,叫什么?!”
小护士被他吓得瑟瑟发抖,指着长廊:
“骨外科就在对面,你,你有什么问题可以过去问,我只知道她好像姓,姓张……”
段子铭无力的垂下手,人仿佛瞬间就颓废了。
“不,不可能,不是真的……”
他疯了一样跑开。
任由苏小羽怎么呼喊,他横冲直撞跑向对面骨外科诊室。
看着他崩溃离开的背影,心中涌出一丝扭曲的快意。
做完B超,孩子已经两个月,医生让我放松心情,少忧虑。
段子铭是下午一点回来的,身后跟着苏小羽。
他脸色半点血色都没,眼里溢满再明显不过的痛意。
一进门便跪下,膝行到婆婆灵位前,嘴唇颤抖,无限悲伤地嘶吼一声:
“妈!……”
然后就再也发不出声音。
他终于肯承认,婆婆死了,死于失血过多。
可他接受不了,昨天还活生生的要给他煲汤的妈妈,如今就成了一捧灰。
他抱着头,磕在地上,肩背不停抖动着。
7
段子铭在婆婆灵位前跪了一夜,额头的血迹流到脸颊,早已干涸,头发也白了一半。
“我是畜生,我不配为人,我好恨我自己,是我害死了我妈,是我害死了我妈……”
他空洞的眼睛慢慢转向我:
“珍珍,原来你说的都是真的,我真该死啊……”
我相信他是真的悲伤,后悔,痛恨自己。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他就算长跪不起也不能让婆婆再活过来。
“段子铭,离婚吧。”
我冷漠地看着他,神情无比平静。
他愣了一下,泄气似的垂下头:
“珍珍,我已经失去妈了,我不能,不想再失去你。”
我心里有怨气,我就是想狠狠打击他,让他的心在人间炼狱被反复煎熬。
就像他一次次拒绝跟我去救婆婆那样。
“段子铭,你这是在装深情吗?你是不是找错对象了。”
我随手一指在沙发上睡了一夜的苏小羽:
“苏小羽在那,你尽可以当着妈的灵位向她表白,看妈的在天之灵同不同意!”
“不,不是的……珍珍,我,我……”
段子铭愣愣地盯着我,平时信手拈来的借口此时怎么也说不出口。
“别再说这种话膈应我,妈的命都比不过给她办乔迁宴重要,我又算个什么东西?”
“妈没了,拜你所赐,我们的家毁了,麻烦你从这个家搬走,我想,妈也不是很想看到你。”
我把一份离婚协议扔在他面前。
“房子和饭店归我,钱都归你。”
“妈奔波了一辈子,只认这套她打拼的房子,我不可能把妈的骨灰交给你,如果你还有一点人性,就麻利地把字签了。”
段子铭终是无言以对,泪流满面,不断重复着: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再也绷不住了:
“对不起有什么用,对不起就能换妈不死吗?”
“但凡你对我还有一丝信任,但凡你对妈上心一点,她都不会死不瞑目!”
“你知道她死前有多绝望多无助吗?”
段子铭不愿再听,捂住耳朵大声哀嚎。
苏小羽见我针针见血地刺穿段子铭脆弱的神经,忍不住呛声道:
“田珍珍你适可而止吧,你没看到子铭哥已经很难过了吗?你怎么这么得理不……”
啪啪!
不等她话说完,我左右开弓,狠狠甩了她两耳光。
“最没资格在这里说话的就是你!”
“为了你的破乔迁宴,再三阻挠段子铭跟我走,要不然我婆婆怎么会救不回来!”
“说到底,你才是害死我婆婆的刽子手!”
这次苏小羽挨打,段子铭破天荒地没有挡在她身前斥责我。
苏小羽捂着脸,胸口不住起伏,看我的眼神满是怨毒。
“田珍珍,你这个疯子,你真当我是好欺负的吗?”
她说着,抓起茶几上的茶杯就要向我砸过来。
“啊!”
苏小羽重重摔在了地上。
段子铭在茶杯砸来之前,猛地推了一把苏小羽。
苏小羽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腰,难以置信地看着段子铭。
“子铭哥,你为了她,推我?”
“你说过会永远保护我的!”
段子铭一直对她有求必应,放在以前,就算她跌倒了,他也会毫不犹豫给他当肉垫。
段子铭此时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你闭嘴!”
“要不是你非要我帮你举办乔迁宴,非要我介绍人脉给你,我妈怎么会因为等不到血源绝望死去?”
“都怪你,都怪你这个贱人,我要打死你为我妈陪葬,你最该死!”
段子铭疯了一样扑向苏小羽,对她一顿拳打脚踢。
他无尽的悔恨与自责,终于得以发泄。
苏小羽反抗不过,只能恶语相向:
“段子铭,你踏马打女人不是男人!”
“你以为把所有屎盆子扣我头上,你就对得起你妈了吗,你良心就能安宁了吗?你做梦!”
“现在跪在地上装大孝子大情圣,早干嘛去了,你当天执意要走,我还能拦着你不成?”
苏小羽的话直接将段子铭拉进暗黑深渊。
8
段子铭被刺激地失去了理智,一拳比一拳下手重。
苏小羽被打得口吐鲜血,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等我意识到不对,却怎么也拉不开他。
最后不得不向警方寻求帮助。
警车和救护车几乎同时到达。
苏小羽伤了内脏,救护车还没到医院,人就死在了半路。
段子铭被押上警车。
最后因故意伤人致死被判了无期。
孩子出生,正赶上换季,我去看过他一次,就当代替孩子看他最后一眼。
他并没有我想象中那样颓废。
他跟我说话的时候是笑着的。
“珍珍,谢谢你还愿意来看望我,我在这里向你们赎罪,我希望等我死的那天,能看到我妈,能得到她的原谅,你说,她会原谅我吗?”
我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把厚衣服递给他,让他好好改过自新。
我没告诉他孩子的事,也不会告诉孩子关于他爸爸的事。
我只会告诉孩子,他的奶奶是世界上最好的奶奶。
以后,我们只管让自己活得开心,才对得起他奶奶的在天之灵。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