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不委屈,奴都替姨娘委屈。”
程明姝微微皱眉,待碧萝说完,方才轻声斥责:“碧萝,莫要多言。”
这碧萝聪明机灵,果真是把好刀,不用白不用。
谢临渊听罢,紧抿的唇角微微下垂,对晏依玉的不满溢于言表。
然而太妃都没有严惩晏依玉,他念在夫妻情分上,也不想多加责罚。
“先回府吧。”
他伸出手,牵起程明姝,往府里走去。
平日里握惯了刀戟长枪的大掌,此时握着程明姝小小的柔荑。
程明姝—怔,倒也没有挣脱,跟随谢临渊的脚步。
两人沿着抄手游廊行走,行至分叉处,谢临渊选了左边,而晏依玉的端方院可是在右边。
他是要来自己的照月庭?
程明姝停下脚步,柔声道:“王爷,您还是去王妃那儿吧,今日经历了这般多的事,王妃定然难过极了,正需要您去安慰。”
谢临渊眉梢—挑,“你倒是大度,但本王现在不想去,依玉也该好好冷静冷静,不能总是—昧哄着她。”
程明姝心中暗笑,谢临渊这般倒像是死皮赖脸地赖着自己。
但她也别无他法,只能由着他。
夜里,谢临渊先—步躺入床帏,程明姝拆卸完发髻后才过来。
烛火熄灭,两人躺在床榻。
程明姝觉察到谢临渊没有睡着,仿若实质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划过。
今晚她太乏了,可没有精力勾诱他。难道是他想……了?
程明姝心底默默叹了口气,做王爷的妾室可真难啊,想睡都睡不好。
她睁开眼,窗外月光映入她的眼眸,似盈满万千星河,明澈动人,看得谢临渊不禁心惊。
“王爷,可是要妾伺候……?”
她言犹未尽,谢临渊反应过来,掌心贴上她的侧脸,“祈福劳累,你且好好歇息。”
哟,狗男人知道体谅人了。
“那妾多谢王爷关怀。”程明姝不再与他周旋,闭上眼就睡。
她不知道,谢临渊看着她的侧颜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脑海里闪过晏依玉的面容,才让他停止注视。
夜深漫长,高门深宅藏着几多心思。
晨曦微露,阳光悄然透过窗棂,洒落屋内,为雅致低调的房间披上—层柔和光晕。
然而,等沈念烟迈步踏入六角攒尖亭,期待变作失望。
这新晋的王妃虽然穿着华冠丽服,佩戴的首饰也是珠光宝气,但样貌着实乏善可陈。
眼皮内双,眼眸也不算大。
嘴唇并非樱桃小口,上下唇厚度相同。
肤色嘛,白则白矣,但更像是敷了一层厚厚的粉,光脸蛋白,脖颈与耳朵有明显的色差。
五官里唯一优越的便是鼻子,鼻梁挺直,鼻头微微翘起弧度。
但整体看下来,依旧平淡得如同白水,根本压不住满身的珠玉钗饰。
这样的人可堪配谢临渊?
沈念烟微微欠身,淡淡地称呼了一声:“王妃。”
晏依玉亦感受到她对自己的轻视。
不就是一个从二品官员之女吗?全家的银钱加起来还没她家一半多。
晏依玉仗钱欺人惯了,又被父母兄长捧在掌心长大,丝毫不明白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
她傲然地挺起微微隆起的孕肚,“本王妃身子不方便,只好让沈三娘子多走些路来花园了。”
沈念烟望着她的孕肚,很是刺目,心中遗憾更是如浪潮翻涌,酸楚满溢,更有不忿萦绕心间。
本来谢太妃有意让谢家与沈家联姻,她便是最佳的儿媳人选。
然而却被此女横插一脚。
沈念烟打量的眸光落于晏依玉之身,此女容貌稀松平常,还比不上刚刚引领她入花园的婢女容貌动人。
她的家世对上谢家不过高攀,纯属走了大运,救过谢临渊而已。
沈念烟轻轻一笑,顾盼间尽显动人风情,“无妨的,姐姐也不必唤我沈三娘子,太过生疏了,直接和谢哥哥一样唤我闺名也是可以的。”
看见她不经意便流露出的娇态,晏依玉心生不满。
她明白自己姿容并不过人,但珠宝堆砌起来的外衣,足以撑起面子。
而后,她又听见沈念烟唤谢临渊为“谢哥哥”,他们的感情便这般好?
晏依玉咬牙,拈酸吃醋道:“念烟妹妹平日都是唤夫君为哥哥的?”
“你还未出阁,会不会不太好啊,若是传出去被外人听见,唤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有妇之夫为哥哥,恐怕有损念烟妹妹的清誉呢。”
沈念烟常年在京城的贵女圈走动,这点儿小伎俩还不值当她在意,“姐姐言重了,难道谢哥哥没有与你说过我与他的事情吗?”
晏依玉警惕起来,难道谢临渊曾经与她有过首尾?
沈念烟缓缓说道:“谢家与沈家关系匪浅,我与谢哥哥自幼一块儿长大。”
“我小时候贪玩落水,谢哥哥还救过我的命。那时我说长大要嫁给谢哥哥,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旁人也都说我与谢哥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怎料世事无常,如今谢哥哥早我一步成亲了,连孩子都有了,唉……”"
谢临渊顿觉之前的燥热感又卷土重来了。
夜色阑珊,长夜漫漫。
那股燥热感从一处儿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一团火在体内燃烧,且愈烧愈烈。
谢临渊喉结上下滚动,闭眸静心。
然而闭上眼睛,视觉被屏蔽,怀里的柔软触感愈发明显。
他终究是忍无可忍,起身越过身侧之人,稳当下榻。
程明姝佯装被他下榻的动静弄醒,睁开惺忪的睡眼,弱声道:“王爷……怎么了?”
“你先睡。”
谢临渊抛下一句便离开了房间,背影有些仓皇而逃的意味。
他走后,程明姝也不再假装刚睡醒,眼眸清明地枕在软枕。
她一开始便清楚谢临渊的偏好,他不爱工于心计、矫揉造作的女子,在女子的外貌上也不喜欢明艳妩媚的那款。
男人嘛,娶妻当娶贤,妖冶明媚的女子容易被当成红颜祸水,不安于室。
程明姝好好审视过自己,这副身体与她原本的样貌别无二致,简直就是翻版。
她本来就长了一副明艳昳丽的面容,相貌不好改变,就只有从性格上转变了。
谢临渊并非好色之人,就像柳下惠那般坐怀不乱。
所以就算他们同床共枕,也只是大被同眠,不会做些其他的事儿。
但谢临渊不做,她可以主动啊。
他不喜心机重的女人,那她就装成懵懂的小白花,假装入眠,实则往他怀里钻。
男人啊,嘴上说着不喜欢,身体倒是很诚实。
如若他真的对自己没有感觉,那硌在她腰间的热物又是什么……?
程明姝为下一步深思熟虑时,谢临渊恰好回来了。
只见他已经换了一身寝衣,以玄色为底,刺绣银线山水,低调不失奢靡,墨发发梢还滴着水珠。
他去沐浴了?
就不知道用的是热水还是冷水,那么晚,速度又那么快,估计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程明姝轻轻笑了下,宁愿去洗冷水澡,也不碰自己,这次他能忍过,那下次呢?
她不信他能一直忍。
谢临渊冷眸扫来,“怎么还不睡?”
程明姝瑟缩了一下,怯怯道:“奴婢不知王爷出去做什么,担忧王爷,不敢自己先睡。”
谢临渊像潭水般冷戾的目光柔了几分,“本王无碍,继续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