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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支撑着眉眼,她又不是仙体灵胎,每日行踪不定回回都敷衍说是探查敌情,可他分明每次都能闻到她身上汤浴散去的香气。
所谓的条件艰苦,分明只针对他一人。
今日倒是稀奇,出门还特意解释了几句,也不知他方才是哪个举动惹了她的青眼?
“咚咚咚——”
这时,门外响起了店小二殷勤的招呼声,“这位客官,小的来给您送浴汤。”
谢灵毓怔了怔,抬手嗅了嗅腕间。
“客官?”
谢灵毓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沉吟了片刻,低声应道,“进来。”
“诶!”店小二推门而入,往后招了招手,两个壮汉抬了一个盛满热汤的浴桶摆在屋内。
“客官稍后。”
谢灵毓皱眉,这店小二的眼神比方才以为他和顾妙音兄妹通奸还要猥琐。
“郎君~”
只见一身姿窈窕的妙龄女子,身着粉色留仙裙,半露香肩施施然走了进来。
谢灵毓眉心一跳,转眼看向店小二。
店小二笑得一脸暧昧,“郎君好福气啊,香香娘子可是咱们黑市最美的花娘子,今日开苞夜,你那好妹子花了重金买下香香娘子一夜,特来伺候郎君沐浴。”
谢灵毓目光落在欲语还休的香娘子身上,“你叫香香?”
香娘子微微一愣,初见眼前这位公子,只觉得瘦如骨柴,未曾想他才施舍一眼,便叫她一下失了魂。这郎君怎么这般奇怪,孱弱报缺的身子偏偏生了一双琉璃珠,让人见之青睐。
“奴家香香,得一位顾娘子嘱托,伺候郎君香汤。”女子的声音娇滴滴,一旁的店小二只觉骨头都要酥麻了。
谢灵毓眼尾轻阖,“滚出去。”
……
再说顾妙音这边,从红楼里一掷千金出来她就被一群凶徒盯上了,黑市里的凶徒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生活,见她一介女流出手如此阔绰便惦记上了她手里的钱财。
但顾妙音也不是第一天混江湖的,早就预料到了会有不怕死的找上门。这里是黑市,没有秩序律法可言,比钱更有用的,就只有凌驾一切之上的实力。
于是她直接将前来打劫的人手脚都打断了。
这些凶徒武境最高的也达到了二品,若不是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也足够给寻常贵族世家做私卫,如今竟全数折在一个不知名的女客手里,此事很快就引起了黑市的地头蛇注意。
地头蛇立马派出身边两名二品大将,带着一群小弟风风火火再次找到顾妙音。
彼时顾妙音正在小摊上吃馄饨,才喝了一口热汤这些小弟一个个凶神恶煞把馄饨摊子都给砸了。
来人叫嚣道,“你就是当街折断人手脚的小娘子?既入了我们豫章黑市,那便就要守我豫章的规矩,懂?”
顾妙音戴着幕篱,整个人笼罩正在一层黑纱里,她皱了皱眉,有些嫌弃,“豫章的规矩?什么规矩?”
其中一名大将提着一根狼牙棒,咧着一口黄牙,“想来我豫章寻求庇护那便要守上贡的规矩,这叫孝敬,懂?方才那些人可是都乖乖上贡过,你无故折断他们手脚便是坏了规矩?”
顾妙音低头咬了一口馄饨,“可是,我也不是无故,是他们先招惹我的。”
众人一听,哄堂大笑,“那小娘子可要好好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了。”
顾妙音咽下弹牙的馄饨,幽幽道,“如此看来你们这黑市的规矩也不怎么合理,还是得换换。”
《救命!娇娇,杀我别用小蛮腰阿紫顾妙音最新章节列表》精彩片段
他抬手支撑着眉眼,她又不是仙体灵胎,每日行踪不定回回都敷衍说是探查敌情,可他分明每次都能闻到她身上汤浴散去的香气。
所谓的条件艰苦,分明只针对他一人。
今日倒是稀奇,出门还特意解释了几句,也不知他方才是哪个举动惹了她的青眼?
“咚咚咚——”
这时,门外响起了店小二殷勤的招呼声,“这位客官,小的来给您送浴汤。”
谢灵毓怔了怔,抬手嗅了嗅腕间。
“客官?”
谢灵毓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沉吟了片刻,低声应道,“进来。”
“诶!”店小二推门而入,往后招了招手,两个壮汉抬了一个盛满热汤的浴桶摆在屋内。
“客官稍后。”
谢灵毓皱眉,这店小二的眼神比方才以为他和顾妙音兄妹通奸还要猥琐。
“郎君~”
只见一身姿窈窕的妙龄女子,身着粉色留仙裙,半露香肩施施然走了进来。
谢灵毓眉心一跳,转眼看向店小二。
店小二笑得一脸暧昧,“郎君好福气啊,香香娘子可是咱们黑市最美的花娘子,今日开苞夜,你那好妹子花了重金买下香香娘子一夜,特来伺候郎君沐浴。”
谢灵毓目光落在欲语还休的香娘子身上,“你叫香香?”
香娘子微微一愣,初见眼前这位公子,只觉得瘦如骨柴,未曾想他才施舍一眼,便叫她一下失了魂。这郎君怎么这般奇怪,孱弱报缺的身子偏偏生了一双琉璃珠,让人见之青睐。
“奴家香香,得一位顾娘子嘱托,伺候郎君香汤。”女子的声音娇滴滴,一旁的店小二只觉骨头都要酥麻了。
谢灵毓眼尾轻阖,“滚出去。”
……
再说顾妙音这边,从红楼里一掷千金出来她就被一群凶徒盯上了,黑市里的凶徒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生活,见她一介女流出手如此阔绰便惦记上了她手里的钱财。
但顾妙音也不是第一天混江湖的,早就预料到了会有不怕死的找上门。这里是黑市,没有秩序律法可言,比钱更有用的,就只有凌驾一切之上的实力。
于是她直接将前来打劫的人手脚都打断了。
这些凶徒武境最高的也达到了二品,若不是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也足够给寻常贵族世家做私卫,如今竟全数折在一个不知名的女客手里,此事很快就引起了黑市的地头蛇注意。
地头蛇立马派出身边两名二品大将,带着一群小弟风风火火再次找到顾妙音。
彼时顾妙音正在小摊上吃馄饨,才喝了一口热汤这些小弟一个个凶神恶煞把馄饨摊子都给砸了。
来人叫嚣道,“你就是当街折断人手脚的小娘子?既入了我们豫章黑市,那便就要守我豫章的规矩,懂?”
顾妙音戴着幕篱,整个人笼罩正在一层黑纱里,她皱了皱眉,有些嫌弃,“豫章的规矩?什么规矩?”
其中一名大将提着一根狼牙棒,咧着一口黄牙,“想来我豫章寻求庇护那便要守上贡的规矩,这叫孝敬,懂?方才那些人可是都乖乖上贡过,你无故折断他们手脚便是坏了规矩?”
顾妙音低头咬了一口馄饨,“可是,我也不是无故,是他们先招惹我的。”
众人一听,哄堂大笑,“那小娘子可要好好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了。”
顾妙音咽下弹牙的馄饨,幽幽道,“如此看来你们这黑市的规矩也不怎么合理,还是得换换。”
丹阳见她不语也并未追问,从食盒里拿了一盘点心递上前。
“饿了吧?”
顾妙音一眼就认出了是安娘做的点心,笑着揽过瓷碟,才咬了一口立马做了一个仰头畅饮的动作,“太爷爷,有酒吗?”
丹阳真人瞪了她一眼,转身从药箱里拿出一瓶青玉壶,“可别让安娘看见了,不然下回要搜我的箱子了。”
顾妙音点点头,解了封泥,仰头一饮。
绵软爽口,回味悠长,好酒!
丹阳纵着她胡闹,见她眉宇间开阔,脸上一副沉醉酒香的孩子气,若有所思地问道,“阿音,你为何这般不喜小郡公?”
顾妙音手腕一顿,沉默了片刻又继续仰头猛灌一口。
“嗝~”她抬手揩去嘴角的酒渍,转眼看向丹阳真人,“我向大寮主进的‘谗言’这么快就传到您耳朵里了?”
丹阳真人脸色严肃,“太爷爷问你,你在小义堂说的话当真发自肺腑?”
顾妙音沉默,面对丹阳真人,她不敢放肆。
丹阳真人又道,“你知道顾家祖训是什么?以陈郡谢氏为尊,永不背叛。你可知你在堂前那番言论有多大逆不道?依着顾家家法就能将你处死。”
顾妙音低头喝了一口闷酒,“哪有人天生为奴,顾家先主为了自己的忠义逼迫顾家子孙世代为谢家臣,这对顾家公平吗?顾家老祖宗糊涂,难道您也这么糊涂吗?”
“再说,若是主为明主也就罢了,若是个残酷不仁杀人如麻的圣人魔,顾家也要依着祖训成为鹰犬吗?”
丹阳真人面色凝重,“你不喜小郡公到底是为何?谢家这位郎君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听闻其品行更如兰中君子,有古圣人之遗风。阿音,你平日顽皮太爷爷只当你心思纯良并无不善,可你若公然叛主,太爷爷也不能再纵你。”
唉~顾妙音叹了一口气,要是让太爷爷知道,这位有古圣人遗风的小郎君,十年后会把萧氏一族上千人头悬在城外让流民烧锅烹食,又将作何感想?
不过事到如今,她已经不想去扭转顾家人根深蒂固的‘谢主’思想了。
这十年,她已经尽力了。
就连待她最亲厚的太爷爷知道她有不臣之心都会从严教导,就不要说她那身为顾家家主的便宜阿翁了。
算了,反正她最后的目的是熬到二十八岁那年,带着娘亲功成身退,眼下实在也没有必要为了一个谢灵毓与太爷爷生分了。
想明白后,顾妙音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太爷爷,您别生气了,实不相瞒,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丹阳真人微微一愣。
顾妙音煞有介事地凑上前,小声道,“太爷爷,我今日在堂前之言自我的用意。”
“用意?”
顾妙音讳莫如深地点了点头,“您想想,为何京安的消息延迟了三个月才传回桃源境,这其中必有纠葛,咱们寮中出了奸细。”
丹阳真人眼神微变,族长传来的密信也提及过这点。
顾妙音,“我故作对谢家不满,不服管教,若是奸细有意动说不得会同我暗中联系,如此我便能替桃源境,替顾家,替小郡公揪出这个幕后奸细。”
丹阳思绪一通,脸色随即转好,一脸慈爱摸了摸顾妙音的头,“你果然没有让太爷爷失望,如此我便传信家主,你有此觉悟自不能让顾家委屈了你。”
顾妙音抿嘴笑了笑。
*
第二日,桃源境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
盘山、赤水、长留三寮天不亮就动身去了新阳城,顾妙音因着在小义堂大放厥词,被责令去刑堂受了一百鞭。
原本她是不愿意去的,但一想到挨了一百鞭说不得会让太爷爷心里再无芥蒂,便少有配合主动去了刑堂。
寮中弟子见这位顾寮主来真的,吓得纷纷推诿,这桃源境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万一她哪天想起来气不顺还他们一鞭,命就没了。
见状,无奈之下,顾妙音只好抽出骨鞭逼堂主们动手,最后所有人哭丧着脸抽抽嗒嗒凑了一百鞭,她才满意地扬长而去。
果不其然,丹阳真人听闻顾妙音受罚,对她泼皮性子也气不起来了。顾妙音甚至还让安娘传话来不让他送药,说是会让奸细怀疑。
真诚是最好的必杀技,太爷爷丹阳真人当晚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而顾妙音也因此落了清净,借着鞭刑光明正大‘养起了伤’,更是名正言顺退出了桃源境的营救大计。
她与谢灵毓之间隔着天道,纵使杀不死他,她也绝对不会救他。
原本顾妙音的计划天衣无缝,没想到三日后境中传来消息。
齐昭、江奉、穆破军三人各领一千精锐,还未到新阳城就遭到了埋伏。显然他们的行程计划早已败露,双方厮杀过后,齐昭被生擒,江奉重伤,穆破军侥幸出逃,但目前依旧下落不明。
是夜,丹阳提着药箱再次登门。
顾妙音知道她这次怕是推诿不了了,暗道造化弄人的同时又不免感叹其余三寮真是废物。
丹阳真人像往常一样,替她检查八处禁穴后,犹豫了片刻,从袖口拿出一封密信,“阿音,新阳城有上八品坐镇,太爷爷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
顾妙音摸了摸手腕处的一根银针,点头道,“阿音明白。”
是啊,的确没有更好的法子了,亏齐昭还大言不惭敢说智取,上八品的武者,能搅天下风云,再绝对实力面前,除了更强悍的实力,其他的都是无稽之谈。
凑巧的是,她刚好就有更强的实力。
一年前,她突然破境,从上八品一跃成为九皇境,吓得丹阳手足无措。
大晋开国八百年,哪怕是武学鼎盛时期也从未出现过如此天纵奇才,联想到顾妙音十年来日日遭雷劫,丹阳真人怕她是天妒英才早夭之命,便领着她去见当今九品第一人,安业寺了渡方丈。
方丈一眼道破天机,“此子逆天改命天道不容,武者九品纵横天下,天道不容违逆者猖獗,只怕不日便会降下神罚将其抹杀。”
丹阳真人视顾妙音如亲,闻言便跪求了渡相救。
所幸了渡是个慈悲为怀的出家人,并未推辞,以九品之力用银针锁住了顾妙音的八处禁穴,将她的功力压制到了上七品境,是故十六岁之后的雷劫,虽暴虐却没有一道真正能取她性命。
……
一句随意,让黛容如坠冰窖。
小郡公怎么能说随意呢?由着这女人根本是在胡闹。她正欲再开口,墨荀作为墨字寮寮主立马拉住了她。
顾妙音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墨黛,转头看向萧泗水,“可以开始,我家小郡公同意了~”
萧泗水不着痕迹看了司马昱一眼,上前一步,“我数三声。”
“等等!”
萧泗水神情微凝,眸光晦暗难辨,“又想耍什么花样?”
顾妙音,“你这个人面相就不似诚信之辈,我不太敢相信你,不若抛之前你先发个誓,保证不耍赖。”
“……”萧泗水顿了顿,有些薄怒,“何须如此,本都督向来说一不二。”
顾妙音却不肯,坚持道,“谁知道你,你不发誓我便不抛,咱们就这么耗着。”
“你……”萧泗水何曾受过这般屈辱?他甚至都有些怀疑这女子比起救人更热衷于找茬,但事关君上,他又不得不忍。
“我萧泗水指天发誓,君子之约,如若毁诺,天诛地灭人神共愤。”
顾妙音摇头,不甚满意,“再加一句,大晋国运不昌,君王早薨。”
“大胆!”萧泗水眼皮惊跳,横眉怒视顾妙音,“黄口小儿,目无纲常,你真当本都督奈你不可?”
不说萧泗水,就连堂前众人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狂言震慑住了。
大晋如今北佛南道,子民们一直相信君权神授,认为天子是天神派遣于凡间管治世人的代表,子民只可遵从君主的指示去做,不能反抗。
顾妙音如此行径已经不是藐视皇庭了,而是在挑衅天道。
“你冲谁吼?”偏她还不知悔改,一把将司马昱拖拽上前,威胁道,“叫他发誓,不然又打你哦~”
“……”司马昱黑着脸,“愣着做什么?”
萧泗水咬牙,抖着颤音,“我萧泗水指天发誓,君子之约,如若毁诺,天诛地灭人神共愤,大晋国运不昌,君王早薨。”说完,他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顾妙音皱眉,“迂腐,你若是守诺有什么说不得?怕不是心里有鬼?”
萧泗水不欲与她纠缠,冷着脸反问道,“本都督誓死效忠大晋,君主在上岂敢毁诺?倒是你!巧言令色花腔不断,如若你不守诺又当如何?”
顾妙音想了想,附和道,“你说得有理,为了公平起见,那我也发个誓?”没等萧泗水反应,她举手三尺,朗声道:“苍天为证,君子之约,我顾妙音如果背信弃义,便让小郡公万箭穿心五马分尸。”
司马昱,“?”
萧泗水,“!”
谢灵毓眼睑动了动。
众人久杵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青衫女郎竟然拿自己的主公发誓?
齐昭清咳了一声,难怪这么多年天雷都不放过她,确实是有原因的。
“如此,萧战神应该放心了吧?”顾妙音扬了扬手里的骨鞭,没有半分愧疚。
萧泗水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谢灵毓,连自己主公都敢拿来发誓,足见诚心。
可……这天下间怎么会有这种大逆不道之人?
“扭扭捏捏,做什么呢?还抛不抛?”顾妙音不耐烦地催促起来。
他堂堂大晋大司马,竟敢说他扭捏?
萧泗水木着脸,“一!”
“二!”
“三!”
话音一落,萧泗水立马将手中红色麻绳抛向空中,庞陇蓄势待发,点足跃起!
正是此时,墨舟齐昭从左右两侧夹击,腾空而起。
但庞陇的速度更快,已经先一步凌驾空中,眼看就要抢到红色麻绳,瞬息之间,青衫身影跃起,将司马昱对着庞陇砸了过去。
庞陇愣了愣,回头看向扑空的萧泗水,一脸震惊。
这小女娘没有松手?!
她方才拿自己少主公发誓,竟然公然毁诺?!
萧泗水扑空气急败坏,怒吼道,“庞尊,谢小心君上。”
但这一声已经晚了。
顾妙音拿大晋天子做肉盾,庞陇投鼠忌器不敢不接,就是这一息之间,顾妙音甩出长鞭,在墨舟齐昭呈夹击之势,以雷霆万钧之力抽中谢灵毓的腰身,将人圈住拉向自己。
墨舟,“……”
齐昭,“……”
她刚刚是不是连主公都抽了?
转瞬即逝之间,少年郎已经飞至眼前,她看见潦草乱发下有一双带血发光的眼睛,那双眼睛比她小金库里的所有宝石都亮。
顾妙音伸手一把抓住谢灵毓干瘦的手腕,将人带到了自己身边。谢灵毓双腿被废无法站立,往前扑空正好被她抱住了,顾妙音立马不自在又迅速将人推了出去。
“小郡公!”
眼看顾妙音把人救到手,墨字寮及盘山寮的弟子纷纷护上前,谢灵毓被重重围住,除了被推出去时扫了顾妙音一眼,至始至终都安静地如同一个提线玩偶。
另一边,司马昱被庞陇救,立都没立稳,便指着顾妙音咬牙道,“给孤杀了她。”
萧泗水唯恐君王有恙,连忙上前搀扶,“虎贲龙吟何在?”
“在!”
回应的是满高楼之上,蓄势待发的弓箭手。
这些弓箭手都是上过战场的武修,百步穿杨箭无虚发,方才墨字寮弟子就已经领教过他们的本事。
庞陇感受到了君王的震怒,不敢分神,此刻内息全开,腾空而跃,凌驾在众人之上。
再反观顾妙音这边,墨字寮已经折损过半,墨舟负伤在身,齐昭虽领着盘山一千精锐但因敌军地处高位占尽优势,此时也不过是瓮中之鳖。
眼前此景,状似插翅难飞。
“呵~”顾妙音冷哼,“狗急跳墙,看来那几鞭还是没让你长教训。”
“……”司马昱脸色一白,顿时又感觉自己的肩膀和腰抽痛了起来。
“……”谢灵毓虚靠在齐昭肩上,长睫掩谋,隐有欲飞之势。只有他知道,他腰身的鞭痕只怕不比司马昱轻。
始作俑者环视一圈,单手扬鞭,懒洋洋道,“仙山寮弟子何在?”
“弟子在!”
一声问,众声回,此声如磐钟雄浑,气势如虹直破云霄。
……
墨荀微微蹙眉,墨黛此举实在有失道义。
他思忖了片刻,正犹豫要不要替那位顾寮主开脱一二,不想一直木着脸对什么都神情淡淡的墨舟却先开了口。
“小郡公的腿是在新阳城被废的,与那位顾寮主有何干系?且不说是否是因为顾寮主耽误了救治时机我们尚无查证,你便不该信口开河。再者,这一次小郡公能全身而退盖是她的功劳,徐前辈面前你怎得只字不提?师姐,你这般背后嚼人舌根实属不够磊落。”
墨荀无奈地拍了拍脑门,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你小子也说的太直了。
“你!”墨黛没想到一起长大的师弟竟然帮着外人,气道,“当时新阳那么多人,都是奔着为小郡公拼命去的,你这般言论置墨字寮死去的师兄弟们于何地?难道他们就不曾出过力?”
墨舟拧眉,冷冷道,“我并非此意,只觉得你太过武断,对顾寮主不公。”
“够了!”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徐清风出声打断他们的对话,“那女子是非功过自有公子定夺,无须你们多费唇舌。”
墨舟与墨黛对视了一眼,纷纷转过脸。
另一边,徐清风摊开手中纸笺,凝神扫过上面的字迹,沉思片刻,用两指夹住纸笺细细揉搓,不消片刻便揉出几根细如毫毛的蚕丝。
见此情形,众人纷纷诧异。
“这是何物?”墨荀看向徐清风。
徐清风觑着眼,摩挲着手里的蚕丝,略有深意地回道,“这是公子交待的任务。”
*
到了约定起航的时间,老船工如约而至,身后还背着个比他人还高的大竹筐,里面满满当当都是新鲜蔬果。
船工们见状,纷纷上前帮忙卸货。
“嚯!买了不少啊,够下一趟了。”
老船工憨厚地抹了抹额上的粗汗,咧嘴一笑,“我瞧着这些土货新鲜便做主多买了些,瞧!我还买了不少干萝卜,用辣椒面搅和一起放置老坛腌上几晚,别提有多爽口,正好给顾女侠开开胃。”
厨师接过的竹筐,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周头儿,想得挺周到,厨房正好还有几个空坛子,我这就去弄。”
甲板上一片和谐,待大家整顿好又再次扬帆启航。
*
另一边,顾妙音这几天一直待在房间都快憋出病了,自打谢灵毓直言对她扭屁股不感兴趣,她又开始了愉快的海上之旅。
因着上次输得底朝天,顾妙音得了教训便彻底戒了赌,转头又喜欢上了钓鱼。每日都坐在桅杆上,扔下一根鱼竿便翘着二郎腿,一边晒太阳一边等鱼儿上钩。
“奇怪,怎么这条水道的船好像多起来了。”
“瞧着不像是江州十市的船,倒像是从别的海域借道过来的。”
江州水域连通,黑市之间有共同的利益链,这些黑市的船都会有特殊标记,可在江州海域畅通无阻。船工们之所亦能一眼看出是外来的船,一是因为船制的外观与江州常见的船只略有不同,二是因为船上没有黑市的标识。
“你们瞧,后面还有一艘大的,是官船!快!快让道!”
顾妙音被甲板上的吆喝声吵醒了,朦朦胧胧睁开眼,便感觉晴空蔽日,一艘庞然巨物从身旁缓缓驶过。
那艘巨物气派非常,十道船帆,甲板上还矗立着一座两丈高的楼阁栋宇,最大的一面帆旗上赫然拓印着一个偌大的‘王’字。
谢郡公见此情景,忽而想起幼子临终之言,老泪纵横,“天不薄待我谢氏!老朽叩天!”
阿翁对他的护犊之情,又岂是阿秀二字足以承载的?
谢灵毓眼神空洞,一动不动看着手中灵玉,“你方才说,是道济、廖棘手、庞陇合力绞杀阿翁的?”
徐清风不觉又回想起京安皇城那晚血色,眸光渐渐染上恨意,“是!可恨老郡公一生为大晋,谢氏这几百年的忠心都喂了狗!司马小儿实在阴险,十丈宫闱三步一杀,他们还将老郡公的头颅悬在午门示众!千年谢氏啊,奇耻大辱!欺人太甚!”
谢灵毓缓缓收拢掌心,轻声道,“斯人已逝,追悔无用。”
徐清风心头微恙,抬头看向谢灵毓,可就这么一眼,他又难以抑制悲从中来。
小公子当年在陈郡是何等神仙人物,竟被萧泗水折磨成了这样!
“这?”徐清风脸色突然大变,连忙起身打算摸骨,可他刚伸出手才想起这般无礼实在逾矩,立马躬身请示道,“小公子可是腿骨有恙?让老奴瞧瞧?”
谢灵毓面色平静,“此前在狱中受了点罪,徐公来的巧,替本君看看是否还有救?”
闻言,徐清风半跪上前,抚掌摸向少年曲折的膝盖。刚摸到骨头,徐清风脸色大变,眼里满是心疼和懊悔。
谢灵毓,“如何?废了?”
徐清风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悲从中来,哽咽道,“公子,这是挫骨之刑啊!大晋从文治以后便废除此等惨无人道的酷刑,他们怎么能这么对您?”
谢灵毓神色漠然,他倒不是很在意这一双腿,实在没了他也舍得。
徐清风掩面大哭,“您到底受了多少罪?司马一族背信弃义就不怕遭天谴吗?”
谢灵毓有些不悦,“你何时变得如此聒噪?”
徐清风一顿,羞愧不已。
谢灵毓思索了片刻,将脖颈出挂着的红麻绳拿给徐清风过目,“可有法子解了这束缚?”
徐清风这才发现自家小公子脖子上还挂着一根麻绳,这般栓着与狗无异,一想到那萧泗水竟然这么折辱小公子,徐清风恨不得现在就提剑杀进新阳城。
“公子稍候。”
话落,听得一声剑鸣,白刃快似闪电而过。
“怎么会这样?”
徐清风一脸震惊,手中红绳竟丝毫未损。
谢灵毓目光顿时布满阴翳,连上八品的剑客都割不断这根红绳,看来他猜想的果然没错,这根红绳就是潜伏在他身侧的索命绳。
……
新阳城,廷尉府衙内。
萧泗水领着方巾儒生垂首敛目,静静候在院外,不知过了多久,才看见年迈的医者挎着药箱被两名药童搀扶出来,紧随其后的,是一位颜色妍丽的侍女。
“都督,君上请您进去。”
萧泗水低眉看了方巾儒生一眼,躬身撩开厚厚的毛毡,小心翼翼进了屋。方巾儒生得了示意,也亦步亦趋跟了进去。
屋内,八十一盏仙鹤铜台的煤油烧得通红,烛芯爆着火花照得屋内明亮如昼。屋里烧了地龙,两名侍女穿着娇俏,一人在调香,还有一人在服侍司马昱用药。
司马昱半倚着木榻,因着刚刚上了药,亵衣松松垮垮露出了大半个锁骨。
侍女娇红着脸,收了药碗立马从腰间取出手绢想要替君王拭面,但司马昱此刻完全没有风花雪月的心情,一把抢过侍女手中的手绢,慢条斯理地抹了抹嘴角的药渍,不甚在意地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