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决明脸色骤变,一把将李昭华扶住,揽入怀中。
他看向阮瑶光的眼神,再无半分方才的软和,只剩下冰冷的怒意与不耐。
“阮瑶光!昭华已经如此低声下气,你还要怎样?她不过是个孤女,无依无靠,你就不能大度一些,非要与她计较这点小事吗?!”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阮瑶光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护着怀中人,眉宇间对自己是毫不掩饰的厌烦。
五年夫妻,她替他挡过明枪暗箭,熬过无数深夜,却抵不过另一个女人几滴眼泪。
心口那片早已冰封的地方,连最后一丝裂痕,也彻底冻实了。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通往院门的路。
燕决明见她沉默,只当她是理亏无言,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更盛。
他冷哼一声,打横抱起轻声啜泣的李昭华,转身便走。
擦肩而过的瞬间,燕决明怀中的李昭华无意识地动了一下,导致他的胳膊肘,重重地撞上了阮瑶光的肩头。
力道之大,让本就站在水池边的阮瑶光猝不及防,脚步踉跄。
“噗通”一声,直接掉了下去。
冰冷的池水瞬间淹没口鼻,初春的寒意刺骨钻心。
阮瑶光在水中沉浮,隔着晃荡的水波,她看见燕决明的脚步甚至没有停顿一下。
他抱着李昭华,身影很快消失在眼前。
池水很冷。
但比池水更冷的,是阮瑶光彻底死去的心。
她自己从池中爬了起来,浑身湿透,发髻散乱,狼狈不看。
守夜的婆子惊呼这要来扶她,她却摆了摆手,独自走回房中。
没有哭泣,没有愤怒。
她换上一身干燥的衣裳,从暗格最深处,取出一只紫檀木盒。
是当年大婚时,陛下亲赐的铁券丹书,上有御笔亲书。
阮氏有功于社稷,特赐此券,可求一事,朕必应。
她曾以为,这会用助燕决明登上更高位之时。
如今看来,可笑至极。
天色微亮,宫门初开。
阮瑶光手持铁劵,一身宫装,直入宫闱,跪于御前。
“臣妇阮氏,恳请陛下,准予和离。”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
“求陛下念在往日情分,善待我阮家流放族人,勿使他们冻饿死于苦寒之地,此乃臣妇,以铁劵所求唯一之事。”
她俯身,深深叩首。
“自此之后,臣妇与燕首辅,恩断义绝,生死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