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倾雪嗯了一声:“我心里有底。”
有底?
睿王妃皱眉,忍不住恼怒。
她心里有底是什么意思?
她到底有什么底?
她轻轻叹气:“其实站在你的立场想一想,若太子身体没有恢复得那么快,一直做个王爷反而是最好的结果,只是……”
“对我来说,他能这么快被立为太子,反而是最好的结果。”萧倾雪淡淡一笑,“这让我更早看清了人性。”
睿王妃:“……”
她到底有没有听懂自己在说什么?
她若要保住自己正妻的位子,就让裴子琰身体继续衰败下去,她不是医女吗?随便搞个什么慢性毒让太子吃下去,等太子身体一日日虚弱下去,无力再做太子,自然要把太子之位让出去。
裴子琰安心做个晋王,就没有理由再去娶那个云家嫡女,这样萧倾雪的正妃之位不就保住了?
睿王妃有心挑明,又觉得这样做太明显,只能压下冲动,淡道:“我们女子生来就被教导着谦恭柔顺,以夫为天,你心里不舒服,闹几天脾气也就算了,该和好的时候就和好,别真的惹怒了太子,从此失宠,日子会更难过。”
“王妃。”周嬷嬷又来了,站在门槛内禀报,“皇后娘娘派了桃喜公公过来,说是要带明月进宫。”
睿王妃一惊,皇后这是要对晋王妃身边的侍女下手?
她不想蹚浑水,正要起身,却见萧倾雪表情一顿,转头看向明月:“你要去吗?”
睿王妃愕然。
明月毫不犹豫地摇头:“不去。”
萧倾雪于是淡道:“周嬷嬷,你去告诉桃喜公公,就说明月不想去。”
睿王妃听得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
周嬷嬷明显也诧异:“王妃,是皇后娘娘下的懿旨,命桃喜公公务必把明月带进宫……”
“明月不想去。”萧倾雪语气平静,“你如此回复他即可。”
周嬷嬷表情有点复杂,看了眼明月,再看向神色沉静的萧倾雪,只能应下:“是。”
睿王妃自知不能继续留下,谁知道萧倾雪会不会把责任推到她身上?
她可不想被皇后记恨上。
睿王妃站起身:“那我就先回去了。”
萧倾雪淡道:“慢走。”
睿王妃转身之际,忍不住提醒一句:“皇后懿旨不可违,明月只是个侍婢,你如此态度,只怕……”
皇后娘娘想弄死一个侍女,简直易如反掌。
萧倾雪笑道:“多谢睿王妃关心,我心里有数。”
又是心里有数。
她到底有什么数?
睿王妃眉头微皱,带着自己的侍女走了。
周嬷嬷出去见桃喜公公时,并没有按照萧倾雪说的如实回复,而是委婉开口:“明月昨日受了点风寒,这会儿正卧床不起……”
“周嬷嬷。”桃喜公公阴阴冷笑,“我等奉的是皇后之命,今儿个必须把人带进宫,别说她卧床不起,就算只剩下一口气,或者已经没气了,我们也要把尸体带去,否则就是违抗懿旨,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周嬷嬷面色微变:“不敢不敢,请桃喜公公稍后片刻,我再去跟王妃说说——”
“不用。”桃喜推开她,“我自己去。”
说罢,带着身后四个太监径自往内院走去。
他是皇后宫里的大太监,皇后是太子殿下的母亲,太子府的下人自然不敢拦他。
桃喜一路抵达内院,让周嬷嬷把他带去王妃所在的院落,周嬷嬷不敢拒绝,只能带他们去霜雪院。
走近院门之际,正好遇见从院子里出来的睿王妃,双方皆停下脚步,桃喜恭敬地行礼:“奴才见过睿王妃。”
"
皇帝眉眼微敛,似是在思索着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范家家主到底是真病还是装病,那些粮商为何突然间涨价,有没有人从中作梗,这些问题确实需要了解清楚。
云骁然是辅国大将军的儿子,这个分量不算小,寻常时间搬出来对付商贾们绰绰有余,但出现意外状况时,太子亲自去沟通,威慑力确实比一位少将军重多了。
“太子。”皇帝看向裴子琰,当机立断下令,“这件事交给你去解决,务必让范家按计划筹备好粮草,如果他们故意刁难推诿,按延误军情查办。”
裴子琰心头微沉,心中纵有不满也说不出口,只能低头应下:“儿臣遵旨。”
皇帝很快又道:“武王和睿王也别闲着,各自发动能发动的人手,能筹多少是多少。”
“儿臣遵旨。”睿王和武王领命。
两人虽然应下,心里却无声撇嘴,让他们帮太子筹集粮草?
想得美。
他们就算有办法,有人手,也绝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帮他。
他不是被立为太子了吗?
父皇不是一心想让裴子琰做下一任皇帝吗?
若这点问题都解决不了,他有什么资格做皇帝?
三人告退离开宣政殿,走出大殿,迎着清晨的太阳而立。
武王偏头瞥了裴子琰一眼,懒洋洋开口:“听说皇后娘娘昨日派了教养嬷嬷去晋王府,专门教侧妃规矩,不知侧妃学得怎么样了?昨晚没有再跟你太子殿下闹吧?”
哪壶不开提哪壶。
裴子琰眼神一暗。
想到昨晚萧倾雪一夜未归,他心里被压下去的不安骤然席卷而来,侍卫昨晚找了一夜,没有发现萧倾雪的动静,今天除非挨家挨户搜查——可一旦这么做了,就是在昭告世人,太子侧妃失踪的消息。
不但萧倾雪名节有损,皇族亦是面上无光。
“昨晚晋王府侍卫好像在皇城中寻找着什么。”武王看着裴子琰,眼底流露出几分深思,“太子殿下府里是丢了什么东西吗?”
裴子琰回神,调整好面上情绪:“昨日有探子回报,说皇城里发现了一些陌生面孔,为了安全起见,我派侍卫出去查探一下,四弟不必大惊小怪。”
“那就好。”武王不无恶意地笑道,“我还以为晋王府走失了什么人呢。”
裴子琰眼神沉了沉,抿唇不语,很快转身离开,脚步看起来有些急。
武王负手而立,就这么不发一语地盯着他的背影,眼底浮现几分兴味:“三皇兄不觉得事情越来越好玩了?”
“你指的是什么?”
“太子今天气色不佳呀。”武王意有所指地轻笑,“像是一夜没睡的样子。昨晚晋王府侍卫派出去那么多,虽然没有指明找谁,但是能让他一夜不睡……啧啧,我越想越觉得,应该跟晋王妃有关。”
他缓步走在广场上,往宣政门走去。
“自从立太子的圣旨颁下之后,先是晋王妃闹和离,然后准太子妃和侧妃几次起冲突,弄得云骁然亲自上门,为自己的妹妹讨公道,可是听说云骁然没占到便宜,当日就有三家掌柜的上门要账,准太子妃一掷千金的名声享誉皇城。”
他偏头看了一眼睿王:“那位太子侧妃底气强硬,敢公然掌掴准太子妃,还敢给太子甩巴掌,就连她身边那个侍女都嚣张得不行,三皇兄觉得这是什么原因?”"
他轻轻闭眼:“母后觉得儿臣应该怎么办?”
皇后眸色阴沉:“依我看,既然娶了太子妃,索性再娶一个侧妃,她既然想闹,就让她闹个彻底,让她好好明白到底谁才是天。”
顿了顿,“另外,这些年为了承诺,你的王府里始终只有她一个人,她真以为你离不开她了,本宫再赐你两个侍妾,你今晚就带回府去,让她们侍寝。”
说罢,转头吩咐:“彩玉,彩云!”
两个宫女跪行上前,恭敬伏在地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皇后命令:“抬起头,让太子殿下看看你们的脸。”
“是。”
彩玉和彩云缓缓抬头,垂眼看着地上,不敢跟太子直视。
裴子琰淡淡瞥了她们一眼。
容貌还不错,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清纯秀美,肌肤白皙,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
“你把这两人带回去。”皇后淡道,“我再安排宫里最严厉的教养嬷嬷给你。她们两个负责侍寝,教养嬷嬷负责教侧妃规矩,本宫就不相信,区区一个侧妃还真能翻了天!”
裴子琰眉头微皱,忍不住想拒绝。
他不想跟萧倾雪闹到如此地步。
他当初之所以那么不可自拔地爱上她,除了救命之恩,最大的原因就是她随时随地一副从容淡定的气度,仿佛世间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在意,没有什么能让她失控。
她情绪总是那么稳定,就算被人恶意挑衅,也总是一副淡然微笑的表情,不动声色地反击。
裴子琰知道她跟云雪瑶不同。
若是惹怒了云雪瑶,最多哄一哄就行,可倾雪不是那么好哄的,他甚至能想象得到,若真把教养嬷嬷带去王府,教她规矩,她会不会来个玉石俱焚。
“子琰,你还在犹豫什么?”皇后怒道,“别忘了你现在是太子,后院若是不宁,你还有什么心思处理朝上的事情?若连后院都制不住,大臣们凭什么相信你能处理好家国之事?一旦你父皇对你的能力生出质疑,一旦大臣觉得你不适合做这个太子,你以为你那几位兄弟,不会想办法把你从这个位子上拉下来吗?”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坐上太子之位并不意味着高枕无忧,别忘了史上多少太子,被拉下马!你的地位还不稳,容不得后院天天闹腾拖后腿!”
裴子琰抿唇不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儿臣知道了。听母后的吧。”
皇后面色微微缓和:“若她能明白自己的身份,学会安分守己,我会尽快把教养嬷嬷调回宫里,不会一直为难她。”
“是。”裴子琰站起身,躬身行礼,“儿臣先告退。”
皇后淡道:“她身边那个侍女太跋扈了,尽早处理了吧,给她换个伶俐听话的,也好约束约束她的脾气。”
“儿臣明白。”
裴子琰告退离开。
彩玉和彩云两个宫女站起身,低眉垂眼地跟在他身后。
出宫上了马车,彩云和彩玉跟其他下人站在马车两旁,车里传出一句命令:“你们俩到车上来。”
“是。”
太子妃尚未入主东宫,太子先带了两个侍妾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