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人人小鬼大,就爱凑热闹,根本闲不住。
我嫌宫里无趣,常年住在京郊吃喝玩乐。
直到昨儿听说,皇帝恋爱脑犯了,新封了一位“不舒服贵妃”,格外受宠。
大皇子呼吸重了,她说胸口闷。
三公主穿了淡黄长裙,她说刺得眼睛疼。
不过俩月,往日心高气傲的皇子公主们,便被她治得服服帖帖,连门都不敢出。
有这么好玩的事儿,我哪能错过?
我扛着刚买的糖葫芦,屁颠屁颠跑回了宫。
谁知刚进御花园,贵妃就带着人堵在路中央。
“你是哪房的公主?见了本宫不知行礼,你手里的山楂红得本宫头晕,我不舒服了!”
“冲撞本宫的龙嗣,该当何罪?来人,把她按在雪地里跪两个时辰,糖扔了喂狗!”
随侍宫女上来就要夺我的糖,被我一脚踹在膝盖上。
什么公主?
我今年虽然才十岁,可我是皇帝当年三拜九叩求回宫的“福星”小太后啊!
......
我叫姜岁宁,今年十岁。
七年前,黄河决口,北地大旱,京城又闹了一场时疫。
钦天监那个白胡子老头夜观天象,说紫微暗淡,福星落在民间,只有把我迎入宫中,奉居慈位,才能福泽大周百年。
皇帝起初不信。
后来他祭天遇雨、秋猎摔马、吃口鱼还卡了三回刺,终于带着文武百官来到我家,在门外搭台焚香,三拜九叩,请我入宫。
我那时才三岁,正蹲在门槛上玩泥巴。
他拜完抬头,我顺手把泥巴糊在了他龙袍上。
第二日,礼部把我记入皇家玉牒,尊为昭福皇太后,与皇帝的生母明徽太后并尊。
于是,我白捡了一个比我爹年纪还大的皇帝儿子。
这便宜儿子平日忙得很,我又不爱听太傅念经,索性搬到京郊庄子上住。
我骑小马、钓河虾、爬树摘果子,日子过得快活,若不是听见贵妃这桩热闹,我一时半会儿还真不想回来。
没想到几年不见,我那便宜儿子别的本事没长,倒长出了一副恋爱脑。
“还愣着做什么?”
沈贵妃扶着腰,眉头紧蹙,“本宫腹中可是陛下盼了许久的吉兆皇子,若被她手里的红果子冲撞,你们担待得起吗?”
被我踹倒的宫女捂着膝盖爬起来,扬手便来扇我。
青团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放肆!谁准你碰我家主子的?”
我十分欣慰。
青团是我在京郊捡回来的丫头,原先胆子小得连鹅都怕,如今终于敢咬人了。
那宫女挣脱不开,转头便哭:“娘娘,奴婢只是奉命行事,她们却丝毫不将您放在眼里。”
沈贵妃脸色冷了下来。
“哪一宫养出来的人,如此没有规矩?”
我舔掉糖葫芦上的糖霜,含糊道:“没人养我,我自己长大的。”
“你母妃是谁?”
“我没有母妃。”
沈贵妃眼底掠过一丝轻蔑。
大约在她看来,没母妃、穿得普通、身边只带一个丫头,便等同于宫里最不受宠的野公主。
她抚了抚尚且平坦的小腹,语气缓和几分。
“看你年纪小,本宫原只想小惩大诫。现在跪下认错,把糖扔了,本宫便不追究你的冲撞之罪。”
“我若不跪呢?”
“那便让教养嬷嬷教你跪。”
我咬下一颗山楂,酸得眯起眼睛。
“听说你两个月治得几个皇子公主连门都不敢出,我还当你有什么通天本事。”
“原来只是肚子不舒服,眼睛不舒服,心里也不舒服。”
“照我看,你全身上下最舒服的,就是那张找茬的嘴。”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青团肩膀一抖,险些笑出声。
沈贵妃脸上的温和一点点裂开。
“把她的糖给本宫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