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母从不许妹妹跟着我辨药炼蛊。
反而花重金从中原请人教她弹曲跳舞,学着怎样哄贵公子高兴。
外祖母骂过,我也劝过。
可继母只说,妹妹吃不了采药的苦,若能嫁个有钱人,也算她的造化。
直到皇商少东家带着百车聘礼踏入苗疆,继母才终于让妹妹在接风宴上献舞。
一舞结束,她当着众人的面笑道:
“月娘温柔体贴,又比你更懂得男人的心思。”
“依我看,不如让她陪你一同嫁进皇商府。”
“日后你出药山,她替夫家经营商路,赚来的银子终归都是一家人的。”
我这才听出来她的打算。
但没人告诉她吗?
苗疆的药山,传女不传男,从来不作嫁妆。
......
继母把月娘推到谢临川身边时,我正低头擦手里的银刀。
“谢公子别见怪。”
柳氏笑得满脸慈爱。
“月娘从小喜欢中原歌舞,听说你要来,特意练了两个多月。”
月娘额上还挂着细汗,闻言羞红了脸。
“娘,你别说了。”
她嘴上推辞,脚下却顺势往谢临川身边挪了一步。
柳氏笑得更加温和。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姐姐成日泡在药房里,不是炼药就是养蛊。”
“将来嫁进谢家,也未必懂那些人情往来。”
“倒是你,会管账,会弹曲,也懂男人的心思。”
说到这里,她才转头看我。
“朝露,不如让月娘陪你一起嫁。你守山,她守男人,正好。”
席间静了一瞬。
我放下银刀,目光从柳氏脸上移到月娘身上。
月娘今日穿的红裙是按照中原嫁衣的样式裁的,发间还戴着我阿娘留下的九响银铃。
难怪谢家车队进寨后,柳氏一面说月娘身体弱,受不得药山的苦,一面又急着替她置办新衣、打制嫁妆。
原来她们早就打的是这个主意。
月娘脸颊微红,朝我盈盈一拜。
“姐姐,你别误会。”
“我知道谢公子求娶的人是你,从没想过跟你争。”
“只是你从小不爱应酬,也不会说软话。若进了谢家,难免有人说你不懂规矩。”
她抿了抿唇,像是怕我生气。
“我跟着你,也能替你分担一些。”
“哪怕只做个没名没分的侍女,我也愿意。”
话说得倒是漂亮。
可她说完,便自然地在谢临川身旁落了座。
她头上的九响银铃轻轻作响。
那是药山山主祭山时才会佩戴的东西。
柳氏见我盯着银铃,先一步开口:
“月娘今日献舞,我才让她戴一次。”
“你是姐姐,总不会连一件首饰也舍不得吧?”
月娘立刻伸手去摘。
“娘,别说了。”
“既然姐姐不高兴,我还给她就是。”
她动作很慢,眼圈却先红了。
旁边几位族婶果然看不过去。
“朝露,月娘也是好心。”
“亲姐妹嫁进一家,总比让外面的狐媚子钻空子强。”
“何况她会管账。日后谢家的商路铺进苗疆,少不了她帮忙。”
我接过婢女递来的茶,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月娘真愿意陪我嫁?”
月娘愣了愣,随即点头。
“只要姐姐肯,我什么都愿意。”
“那就好。”
我笑了笑。
“谢家规矩多,我正担心自己应付不来。”
“你若真肯帮我,我自然求之不得。”
柳氏眼里闪过喜色。
月娘也松开了攥着裙摆的手。
她大概以为,我真被她们几句话哄住了。
我却垂下眼,遮住了眸中的笑意。
她们既然费了这么多心思搭台,我若现在拆穿,岂不是太扫兴?
倒不如陪她们把这出戏唱完。
也好看看,她们真正想要的,究竟只是谢家,还是我手里的药山。
果然,没过多久,柳氏便又笑着开口:
“谢公子,等朝露和月娘进了门,药山与谢家的买卖便是一家人的事了。”
“月娘熟悉账目,到时让她替你们管着商路,免得朝露两头奔波。”
谢临川把玩着酒杯,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片刻,他才看向我。
“乌姑娘觉得呢?”
满桌的人也跟着看了过来。
我放下茶盏,轻声道:
“母亲安排得这样周全,我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柳氏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了。
“我就知道,朝露是个懂事的孩子。”
她当即吩咐婢女:
“去把我准备的陪嫁单子拿来。”
“趁着族老们都在,正好把药山的事也一并定了。”
我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
果然。
狐狸尾巴,这么快就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