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宗澜给我做过两次饭,都失败了。
第一次,我急性胃炎出院,医生嘱咐喝一周流食。
他难得系上围裙,说要给我熬小米粥。
我心里一软,以为生病也算值了。
可砂锅烧得开裂,粥撒了一地。
他看了一眼满地狼藉,无辜摊手:
“第一次下厨,忘了看火。”
那晚,我喝的是外卖白粥。
第二次,我流感高烧,想喝点热汤。
四十分钟后,他端出一锅青菜汤。
汤是温的,青菜是生的。
味道更是咸得发苦。
我硬着头皮喝了两口。
从此认定他是厨房杀手,不敢再让他下厨。
直到姜愿转发了一条炖汤视频。
“看着好暖和,想喝。”
陆宗澜当天买了砂锅、红枣、**鸡。
对着视频一帧一帧地学撇浮沫。
火候调了又调,折腾到凌晨还不肯睡。
朋友笑他:“一锅汤而已,至于熬到半夜?”
他笑了笑,语气理所当然。
“没办法,做哥哥的,总得上心。”
原来陆宗澜不是学不会做饭。
只是我不配他用心。
......
陆宗澜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
砂锅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了满屋。
他回头看见我,盛了一碗,递过来。
“尝尝看?”
我捧着那碗汤。
指尖被烫得发红,都舍不得放下。
原来他也是会想着我的。
我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
味道鲜美,没有半点腥味。
“好喝。”
“咸淡呢?”
“刚好。”
陆宗澜嗯了声,转身给鸡汤拍了张照片。
炖了一晚上,想喝速来,过时不候。
对话框那边的备注叫:迷糊虫。
第一次看到陆宗澜给姜愿的备注时,
我摔了他的手机,
陆宗澜气得三天没跟我说话。
我抿着唇,站在原地。
这才意识到碗里只有汤水。
连一块鸡肉都没有。
原来只是让我尝下味道。
我低下头,把那碗汤轻轻放回灶台。
回房时,门铃响了。
陆宗澜几乎是一路小跑过去开的门。
姜愿进门,像回自己家一样熟稔。
“宗澜哥,好香啊!”
陆宗澜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
“那当然,我出手,还能让你失望?”
他接过她的包,挂好后,转身去盛汤。
鸡肉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
餐厅里,陆宗澜把汤碗推到她面前,又递了勺子。
“小心烫。”
姜愿坐下的那把椅子,垫了软垫。
上个月降温,逛街时我买了一对垫子。
当时陆宗澜还说我浪费钱。
用在姜愿身上时,他倒是半句埋怨都没有。
姜愿咬了口鸡肉,忽然抬头。
“今禾姐,你怎么不坐下一起吃?”
陆宗澜这才想起我。
“哦,她喝过了。”
姜愿不满地推了推他。
“有了女友忘了青梅,我居然是最后一个尝到的!”
姜愿喝了口汤,眼睛亮起来。
“还是以前的味道,手艺不减当年!”
我脚步一顿,却也不觉得意外。
就算第一次下厨的人,也不会把砂锅烧裂。
更不会做了四十分钟的饭,连青菜都是生的。
除非是装不会做饭,故意搞砸。
之前没察觉,是我对陆宗澜的滤镜太深。
大学时,他是系里出了名的高岭之花。
家境好,成绩好。
追他的人能从教学楼排到操场。
可他偏偏选了我。
一个家境普通、长相普通,
连食堂阿姨都记不住脸的我。
那年冬天我重感冒,
他顶着雪走了三条街,给我买了一碗馄饨。
碗递到我手里时,是温的。
我感动得一塌糊涂。
回到房间后,隔着门还能听到他们的笑声。
胃里泛着酸。
我蹲在地上,翻出抽屉最底层的离婚协议。
一年前就打印好的。
订婚后,我为了婚房做了很多攻略。
陆宗澜却偏偏选了离公司最远的那一套。
等搬进去后,我才知道姜愿早就在隔壁租了房。
从那以后,两个人婚房,变成了三个人的家。
姜愿和陆宗澜有数不清的话题可以聊。
聊**、聊发小,聊着我永远融不进去的过去。
面对我的抱怨,陆宗澜总是说我想多了。
“她一个人在隔壁住着,孤零零的。”
“多照应一下怎么了?”
“沈今禾,你能不能有点当嫂子的样子?”
当时舍不得签字离婚。
现在,纸页都有些潮了。
不知道是我的手汗,还是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