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的相册还没做好，我先在医院签了引产申请。

接诊的是裴景程的母亲。昨天她还握着我的手，说我终于是裴家的人。

她看着我的签名，脸色变了。

“昨天才把你娶进门，今天就来胡闹？”

我说：“您儿子今天早上领证了。”

她愣了一下。

“领证是好事，你生哪门子气？”

“跟他去的，是章若晴。”

她把申请表扣在桌上。

“她不能生了，一辈子都毁了，你非得跟她抢这个？”

我低头看着肚子。

快六个月了。他说过，孩子出生之前，一定让我们成为一家人。

原来那句话，只对孩子算数。

她仍在劝。

“名分给她，婚礼给你，景程已经够尽心了。”

“孩子生下来，我们不会亏待你。”

我问：“那生孩子的人算什么？”

她沉着脸，叫我回家等他。

我把她昨天送的玉坠从领口拿出来。

“您的家事，留到下班再说。现在，请把我的申请交给另一位医生。”

……

姜慧把那枚玉坠推回我面前。

“这东西，我自己都舍不得戴。我给了你，还不够说明我们家的态度？”

我没有拿。

“我没问裴家肯不肯给我首饰。”

她压低声音，朝门外看了一眼。

“知意，你也是快当妈**人了，说话做事，别只想着自己。”

我按住申请表，等她松手。

“我想清楚了。”

她还要说，我已经请护士进来。

“我需要换医生，后面的安排，不想再跟姜医生商量。”

护士迟疑了一下，去叫了另一位医生。

姜慧站起来，把椅子推得很响。

“你现在敢做，将来别求我帮你把景程找回来。”

我听见了，没回答。

护士问：“有家人能过来陪着吗？”

我翻开通讯录，看着那个曾经一拨就通的号码。

随后合上手机。

“我会安排人陪着。”

新来的罗医生先看了检查单，再问我一些情况。

她没有提昨天的婚礼。

“沈小姐，这个决定是你自己作出的，对吗？”

“是，我确定。”

医院里人来人往，没人知道，我身上的玉坠昨天还被多少人夸过。

姜慧替我戴上时，说：“裴家这份东西，留给儿媳。”

裴景程握着我的手：“以后不用等了，我们是一家人。”

我等了五年。

他把婚礼办得很大，连从前没见过的亲戚都来了。

“怀着孩子嫁进裴家，多少人求不来。往后啊，只管享福。”

我当时信了。

今天早上，婚房里还堆着没拆完的礼物。

“先别拆礼物，等我回来，我们一起看。”

“你去哪儿？”

“若晴不舒服，我带她出去透透气。”

我没有阻止。

半个小时后，他的助理打来电话，问我能不能把户口本送下楼。

“裴总落在家里了，章小姐已经在登记处等着。”

我在抽屉里找到了那本户口本。

旁边是我早就准备好的证件，他一次也没有问过。

“**，裴总那边还等着呢。”

“我身体不舒服，下不了楼，你自己上来取吧。”

他来了，拿走东西，客气地叫了我一声**。

我站在门口，没应。

手机里，裴景程发来一条消息。

“乖，在家等我。以后什么都不会少你的。”

我把那条消息看完，叫车去了医院。

后面的几天，检查、等候，时间过得很慢。

裴景程问过我两次在哪儿。

我说出去住几天，他让我别任性，又给我转了一笔钱。

我没收。

那次疼了多久，我没有看时间。

“疼得厉害就叫我。”护士叮嘱我，我却不知道先说哪一处。

再回到病房，窗外已经亮了。

隔壁床有家人带了早餐，正小声问粥烫不烫。

我找来护工，让她帮我倒了一杯水。

手机响起时，我正靠着枕头，试着把水喝完。

“知知，你到底住哪儿了？我让人接你回来。”

裴景程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若晴这几天不肯睡，我得守着她。等忙完了，我陪你出去玩。”

我看着床尾的住院卡。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没有他的。

“不用接。”

“又生气了？我给你订了热牛奶，店里说送到了，你记得喝。”

我看了一眼手机里的外卖消息。

收货地址是婚房，口味备注写着加蜂蜜。

章若晴喜欢这样喝。

我一喝牛奶，就会闹肚子。

最严重那次，他还陪我在急诊坐到天亮。

“裴景程，我喝不了牛奶。”

他停了几秒，说自己忙糊涂了。

“那我再订一份。你想吃什么？别饿着宝宝。”

我把电话拿远了一点。

护工端着碗过来：“饭好了，现在吃吗？”

“现在吃吧。”

裴景程在电话里问：“旁边谁在说话？”

“我有饭吃，你不用操心。”

挂断前，他还叫了我一声老婆。

我听得很清楚，却没再像从前那样答应。